廊道外。
雷千絕死盯沙盤,下意識攥緊衣角。
“這簡直是……鈍刀割肉啊!”
他喃喃自語,聲音發乾。
“王翦這老東西,是在一點點磨滅霍帥的意誌,消耗他的底蘊。”
“這種打法,最是折磨人。”
“換做是我,看著手下弟兄一個個毫無意義地死去,此刻恐怕已經崩潰了。”
雷動更是急得滿頭大汗。
“這老家夥太穩了!簡直就是個烏龜殼!”
“霍帥的兵力損耗已經超過六成,再這樣耗下去,最多半個時辰,城必破!”
“秦兄,你看這局……”
轉頭看秦明,卻見他神色異常平靜。
秦明的目光沒有落在慘烈的城頭。
而是死死盯著沙盤的一角。
那是關隘後方,一處看似毫無戰略價值、長滿了雜草的低窪穀地。
“不。”
秦明眼中精光一閃。
“霍帥在示弱,他在用‘添油戰術’。”
雷動一愣:“添油?那不是兵家大忌嗎?”
“對庸才而言才是。”
秦明指霍經天指揮的手勢。
“你看他的令旗。”
“左手持旗,反手下壓。這是大燕軍中極少見的‘反手令’,意味著他在進行極度冒險的誘敵。”
“他每次投入預備隊,都隻投入剛好能維持防線不崩,卻又搖搖欲墜的數量。”
“他在給王翦一種錯覺——”
“隻要再加把勁,這道關,就能破。”
一旁雷千絕聞言,瞳孔驟縮,似想起往事。
“反手令……誘敵……”
他隨即倒吸口涼氣。
“這是當年‘斷崖之戰’太祖曾用過的絕戶計?!”
“那一戰他為了誘敵深入,可是把自己當誘餌,把三千親衛都填進了坑裡,差點就真的沒命了。”
“這家夥……還是這麼瘋!”
秦明微微頷首。
“如此看來,霍帥擅長的從來不是單純的防守。”
“而是以身為餌,置之死地而後生。”
“他在賭。”
“賭王翦這位‘守護之神’,在久攻不下之後,也會有急於求成的一刻。”
……
沙盤內,戰局突變。
城頭守軍越來越少,連霍經天的親衛隊都頂了上去。
城門搖搖欲墜,門軸發出刺耳的斷裂聲。
關下,一直穩如泰山的王翦,眼中終於閃過決斷。
“強弩之末,勢不能穿魯縞。”
他判斷,時機到了。
“擂鼓!”
咚!咚!咚!
鼓聲急促如驟雨,王翦手中塔盾猛地頓地。
“破陣營,出!”
隨著這一聲令下。
一直未曾動用的五萬預備隊,終於露出了獠牙。
這五萬人皆身披重鎧,手持巨錘巨斧,甚至沒有配備盾牌。
【破陣營】。
專為摧毀堅城而生。
他們如鋼鐵洪流,踩著同袍屍體,對殘破的城門發動排山倒海的總攻!
轟隆——!
一聲震天巨響。
那扇早已不堪重負的城門,終於在無數巨錘的轟擊下,轟然倒塌。
“破了!”
“殺進去!”
破陣營發出野獸般咆哮,如潮水湧入城門後的甕城。
王翦看著這一幕,緊繃的臉龐終於放鬆了一絲。
勝負,已分。
……
然而。
就在敵軍主力全部湧入甕城,準備衝擊內城的刹那。
一直麵色慘白、看似力竭的霍經天,眼中精光暴漲,哪還有半分頹勢?
他站在內城城樓,看下方密密麻麻的敵軍,嘴角勾出殘忍弧度。
“等的就是這一刻!”
他猛地揮下早已備好的令旗。
“關門!”
轟隆!
萬斤千斤閘自甕城出口轟然落下,將破陣營死死堵在這巨大石盒子裡。
但這還不是殺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