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告訴他……”
蘇婉兒的身影終於徹底淡去。
最後一句輕語如風過林梢,散入這空曠死寂的歲月裡:
“來世……莫要生在帝王家,做個村野夫君,給婉兒……好好畫一次眉吧。”
砰。
漫天紅紗炸碎。
化作了億萬點璀璨星光,如一場遲來的春雪,飄滿了整座大殿。
秦明握緊了手中尚有餘溫的粉色寶珠,喉頭發緊。
沒有矯情的許諾。
隻有一個男人對另一個男人托付之下、重若千鈞的點頭。
“我答應你。”
“這話,一定帶到。”
嗡——
仿佛是為了回應這一諾。
大殿之外,傳來了潮水褪去的聲音。
嘩啦啦……
那些在門外焦慮等待的海公公等人,被眼前這一幕震撼得幾乎失去了語言能力。
隻見那原本腥臭撲鼻、赤紅如血的巨大怨池。
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顏色,變得清澈見底,純淨得如同一塊巨大的琥珀。
河床露出。
那並不是淤泥。
而是一層層整齊堆疊的森森白骨。
她們不再猙獰,白骨在星光照耀下,甚至透出一種神聖的玉質感。
沒有厲鬼的嘶吼,沒有怨念的糾纏。
那些在水中沉淪了數百年的靈魂。
此刻脫離了骨骸的束縛,化作一個個半透明、身著各式大虞宮裝的美麗女子靈體。
她們沒有直接離去。
而是懸浮在半空,整理好衣裙。
整整三千人。
排成了一個壯觀的方陣。
“姐妹們……該走了。”
不知誰輕喚了一聲。
三千靈體同時轉身,麵向那座已敞開大門的合歡殿。
麵向那個正大步走出、手握珠子的黑衣青年。
盈盈一拜。
“謝公子……成全。”
這一拜。
銀河倒卷,萬魂飛升。
那場麵太過宏大,也太過美麗。
無數光點拖著長長的尾焰,如同這地底下升起的億萬隻孔明燈。
穿透了數百丈厚的地層岩石,穿透了生死陰陽的界限,直奔那久違的天穹而去。
“這……這是……”
阿影站在大殿門口,仰望著這絢爛的光河。
不知何時,她已淚流滿麵。
身為大燕史官世家的傳人,她一生所見所聞皆是白紙黑字的冷酷記載。
唯獨此刻。
她看到了從未被記載過的……史詩。
“史冊有雲,幽王性暴,以血汙紅顏……”
阿影喃喃自語,手中的劍緩緩垂下。
“今日方知……儘是邏輯不通的汙蔑!”
雷動早已看傻了眼。
他手裡那把劈碎過無數頭顱的車輪板斧,咣當一聲掉在地上都渾然未覺。
他看著秦明從光河中走出來。
身上的龍袍幻象早已消失,但那股子氣度,卻比真的皇帝老兒還要壓人。
皮膚如玉,眸光似海。
“秦……秦哥……”
雷動咽了口唾沫,上前一步,上下打量著秦明,像是要看出一朵花來。
憋了半天,才憋出一句帶著哭腔的真心話:
“哥,我雷動這輩子沒服過幾個人。”
“你是真爺們!”
“這哪裡是拜堂,你這是……一個人扛下了這三千條人命的債啊!”
說到這,這粗坯突然咧嘴一笑,搓了搓手,露出了本性:
“那個……下次再有這種‘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’、又能跟這種極品仙女拜堂的好事兒……”
“能不能帶帶兄弟?”
“兄弟我不怕苦,真的,我也想為國捐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