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。
沉悶的撞擊聲停了。
隻剩死寂。
血色光幕像個撐飽的肚漢,仍向內塌縮。
海公公跪在地上,膝蓋壓裂了金磚。
手指早已與陣法光壁長在一起。
不是粘連,是肉身對抗規則後的畸變。
血已流乾。
連神魂都在這無休止的燃燒中變得薄如蟬翼。
雷千絕躺在十丈外,獨眼赤紅,眼角欲裂。
他自己想爬過去。
可動不了。
連根指頭也抬不起。
就在這時。
排汙屍渠入口處,那塊幾千斤重的斷龍石突然震了一下。
咚。
像是戰鼓直接擂在心尖。
雷千絕心頭絕望的口子瞬間撕到最大。
又來了?
難道長生教還有後手?
不過那股從縫隙裡鑽出來的氣息並不陰冷,反倒……
很重。
重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他初步判斷,這至少是能讓自己感到壓力的歸元強者。
“公公……”
他嘴唇動了動,“跑”字卡在喉間。
哢嚓!
斷龍石炸了。
碎石未濺,而是撞上了無形氣牆,瞬息碾為粉末。
塵埃還沒落地。
黑暗中走出兩人。
走在前頭的男人穿著青布長衫,手裡搖著把普通紙扇。
若在外頭,不過是個落魄書生。
可此刻。
他每一步落下,地磚便亮起一圈淡青光暈。
周遭肆虐的屍毒瘴氣如見君王,自動分避兩側,不敢沾他衣角。
那張臉乾淨紅潤,不見病容,連道皺紋也無。
這是那個據說臥床吐血十年、路都走不動的病秧子?
幽州萬戶·李道宗。
而在他身後是一尊鐵塔。
黑鐵澆築的全覆重甲裹得嚴實,隻露一雙精光四射的眼。
背後那柄劍無鞘,寬如門板,布滿深淺劃痕。
青州萬戶·鐵木生。
鐵塔邊走邊拍打甲縫裡長出的綠毛,咣咣悶響。
“呸!”
“俺就說彆鑽這狗洞。”
“這地底下這味兒,真衝。”
“俺這混元玄鐵甲泡岩漿都不軟,剛才差點被屍水融個洞。”
“李秀才,回去你得賠俺。”
他一臉嫌棄,像是在菜市場踩到了爛白菜。
絲毫沒有身處絕境的自覺。
此時。
半空中將散未散的寂滅殘魂,驟然劇顫。
那絲殘念裡透出錯愕、恐懼,與信仰崩塌後的不可置信。
李道宗……沒病?!
“怎麼,寂滅兄走得這麼急,連個照麵都不打?”
李道宗收起紙扇,抬頭看著那縷殘魂。
臉上掛著笑。
那種笑,是獵人看著落網獵物的笑。
“也是,既然隻剩下一縷魂了,那就不必客套了。”
話音剛落。
啪。
他手中的折扇輕輕一合。
空中那縷寂滅殘魂像是被一隻無形大手捏爆。
噗的一聲,散得乾乾淨淨。
一直死撐的海公公,渾濁雙目猛然瞪大。
老臉肌肉抽搐。
“李……道……宗?!”
“你個老狐狸……”
“咳咳咳!”
激動之下,又是一口黑血噴在陣上。
“不是快死了嗎?奏折都拿不動了?”
“怎現在瞧著……”
“比咱家還能活?!”
太傷人了。
咱家在這兒拚命,你個裝病的在後頭看戲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