配殿通往主殿出口的甬道不長。
但在夜曇和蘇夢璃腳下,這百十步路如踩燒紅刀尖。
沒有回頭。
不敢回頭。
二人呼吸粗重,每喘一口都帶血沫腥氣。
“他沒追……那瘋子真沒追!”
夜曇僅存的獨臂死死捂著斷肢切口,殘存玄武勁力仍在侵蝕經脈,疼得鑽心。
但她顧不得。
隻要衝出去,隻要離開這鬼地方,斷臂算什麼?
縱是爬,也要爬回聖教!
蘇夢璃跑在他前半步。
透過那雙布滿血絲的眼,可見越來越近的門縫。
那裡有一束光。
雖是古墓陰冷的幽光,在此時的蘇夢璃眼中,卻是生的希望。
“活下來了……”
蘇夢璃那張爛得不成樣的臉,肌肉瘋狂抽搐。
這是極度恐懼後的痙攣,亦是即將逃出生天的狂喜。
緊隨而來的,是比玄宮陰煞更濃的怨毒。
“秦明……”
她心底嘶吼,指甲深嵌掌心。
“你給我等著!”
“隻要我活著出去,我要讓全幽州男人皆成你死敵!”
“我要剝你的皮,做成燈籠掛百花門前,日夜灼燒!”
那將翻盤的虛假快感,甚至讓她忘了身上劇痛。
近了。
更近了。
那扇微啟的青銅巨門就在眼前。
甚至能感到外麵吹來的風。
那是自由的氣息。
“走!!”
夜曇低吼,腳下殘存真氣爆發,整個人化一道殘影,撲向那道光。
然。
世間最殘忍之事,非是絕望。
而是你自以為抓住希望的那一瞬,給你一刀。
嗖——!
嗡——!
毫無征兆。
大門兩側死角,驟亮起兩道更刺眼的光。
一道紫如狂雷,暴虐。
一道白如烈日,浩然。
是蓄勢已久、足以撕裂一切防禦的必殺一擊。
“小心!!”
夜曇終究是在刀尖滾了一輩子的老刺客。
那份對死亡的敏銳嗅覺,加上方才在配殿中被秦明強行訓練出的應激反應,此刻救了她半條命。
她猛向後仰倒,脊椎骨發出哢嚓聲。
滋啦!
一支镔鐵長槍擦著她鼻尖掠過。
僅那溢出的雷弧,便將她額前一縷頭發瞬間燒成灰燼。
轟!
長槍重重釘入身後石柱,入石三分,雷光炸裂,碎石崩飛如雨。
夜曇躲過了。
但蘇夢璃沒這般好運。
她剛從秦明的陰影中解脫,心神最是鬆懈,滿腦子皆是報複快感。
當那道浩然劍氣臨體時,她甚至來不及撐起殘破不堪的精神護盾。
“不——”
瞳孔中,那道白芒劍光無限放大。
噗呲!
一聲輕響。
如裁縫剪開一匹上好的絲綢。
蘇夢璃那曾引以為傲、此刻已破爛不堪的曼妙身軀僵在原地。
她仍保持著前衝姿勢。
但視線卻莫名開始錯位。
一道細若遊絲卻霸道無匹的血線,自她左肩斜下至右側腰肋,整齊浮現。
鮮血未噴湧。
因劍氣太快,快至血管尚未反應已斷。
啪嗒。
她上半身緩緩滑落,摔在積塵地上。
下半身仍立著,晃了兩下,方轟然倒塌。
“慕……慕容……”
蘇夢璃趴於血泊中,口中湧出大股血沫。
她竭力抬頭,不可置信地看向那個從門後陰影中走出的身影。
白衣勝雪,長劍如霜。
慕容熙麵無表情甩落劍尖一滴血珠。
眼神冷如冰,無絲毫憐憫。
“蘇門主,彆來無恙。”
“風嘯之林那一役,折我不少兄弟。”
“這筆賬,今日便清!”
那守株待兔、一擊斃命的快感,令這位平素溫文的劍客,此刻顯出幾分猙獰的快意。
“啊!!”
夜曇望著瞬間身分兩段的蘇夢璃,整個人都懵了。
這是陷阱!
此乃徹頭徹尾的死局!
她如受驚野狗般欲退回殿內。
縱是麵對那黑衣魔神,也比在此門口被亂刀分屍強。
嘭!
後背撞上一堵無形之牆。
那是充滿暴虐氣息的雷電場域。
“往哪跑?女耗子?”
雷動一臉獰笑堵住退路。
手中那根剛拔出的镔鐵棍上,滋滋冒著電弧。
“跟你爺爺捉迷藏不挺樂麼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