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硯舟的手還握著她的手,熱茶的溫度從指尖傳上來。他沒有鬆開,也沒有說話,隻是看著她的眼睛。岑晚秋也沒動,像是忘了時間。
外麵天色已經開始發灰,巷子裡有早起的人推著自行車走過,車輪碾過碎玻璃的聲音很輕。花店裡燈還亮著,地上殘留的滑石粉在光線下泛著微弱的白。
他終於開口:“你整晚都沒睡。”
她搖頭:“你也一樣。”
他抬起左手,掌緣有一道擦傷,邊緣已經結了點血痂。“昨晚翻窗的時候蹭的,忘了處理。”
她皺眉,站起身走向櫃台後麵的藥箱。打開時發出輕微的金屬聲,取出棉片和繃帶。她坐回他麵前,低頭開始清理傷口。
動作很輕。他能感覺到她的呼吸落在手背上,一下一下。他盯著她低垂的臉,睫毛很長,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暗影。
“你為什麼這麼拚?”她忽然問,聲音很輕,像怕驚擾什麼。
他笑了下:“因為我不想再失去重要的人。”
她的手頓住了,紗布停在半空。過了兩秒,才繼續纏上去。
“你媽走的時候……”她沒抬頭,“你是不是也這樣,一個人扛著?”
“差不多。”他說,“那時候覺得,隻要不動感情,就不會痛。”
“可你明明在乎。”
“是啊。”他看著她,“所以現在不想躲了。”
她把最後一圈繃帶貼好,手指輕輕按了一下。然後她沒收回手,而是慢慢抬起來,碰了碰他臉上的舊傷疤——那是三年前連續手術累到摔倒留下的。
“你總笑。”她說,“可我知道,你是最不敢累倒的那個。”
他沒說話。
她靠了過來,肩膀輕輕挨上他的肩。不是依靠,也不是撒嬌,就是單純地靠近。他聞到她身上有淡淡的玫瑰香,混著一點藥水味。
“那你……彆走了。”她說。
他轉頭看她。她沒看他,目光落在展櫃上,那枚裂開的婚戒靜靜躺在中央,月光從窗戶斜照進來,正好落在戒指開口的位置。
“我不走。”他說,“你想讓我住多久,我就住多久。”
她嘴角動了動,像是想笑,又忍住了。
“我以前覺得,守著這家店就夠了。”她低聲說,“守著他的東西,守著回憶。可現在……我有點怕。”
“怕什麼?”
“怕我又變成一個人。”
他伸手,慢慢摟住她的肩。她沒躲,反而往他懷裡縮了縮。
“不會的。”他說,“我已經進來了,鑰匙也有了。以後報警器響,第一個衝過來的還是我。”
她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“你還記得第一次見我嗎?”他問。
“記得。你穿著白大褂,領口敞著,手裡拿著一顆奶糖,說是護士給的。”
“其實是我偷的。”
她笑出聲,這是七年來第一次真正笑出來。聲音不大,但很乾淨。
“你那時候看起來什麼都不在乎。”
“其實我在乎。”他說,“隻是不知道怎麼表達。”
她抬起頭看他,左臉的梨渦還在。“那你現在知道了?”
“知道了。”他看著她,“我想保護你,不隻是因為你遇到麻煩。是因為……你對我重要。”
她沒說話,隻是把手伸進圍裙口袋,掏出一把鑰匙。銅色的,新配的。
“這個。”她放進他手裡,“以後隨時來。”
他握住鑰匙,也握住她的手。
“我有個條件。”他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