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硯舟站在更衣室走廊儘頭,手指輕輕按在太陽穴上。手機剛震動了一下,是警方線人發來的消息:“林婉如招了。”他沒急著回辦公室,也沒去手術室。這會兒醫院人不多,值班護士正交班,腳步聲混著推車輪子響,他靠牆站著,閉上了眼睛。
三秒。
腦海裡立刻跳出一台手術的畫麵——主動脈夾層修複術,是他下周要主刀的病例。但這一次不是預演操作流程,而是模擬一場被設計好的“醫療事故”。
麻醉劑量超標0.3毫克,患者血壓驟降;術中器械包提前打開暴露在空氣中四小時,引發術後感染風險上升76;術前ct報告被人調換,關鍵血管變異未標注……每一個漏洞都像一根細線,牽動整個手術走向崩塌。
他睜開眼,額角有點濕。右手食指在牆上敲了三下:第一,麻醉必須由自己指定的人執行;第二,所有器械啟用前雙人核對並錄像;第三,術前血液樣本送檢要走獨立通道。
他低頭看了眼手表,9點17分。還有五十三分鐘,院長秘書會離開辦公室。那份文件必須在她下班前放進去。
齊硯舟轉身往回走,白大褂下擺隨著步伐輕輕晃動。路過茶水間時聽見裡麵有人說話,他停頓半秒,還是推門進去了。
“齊主任?”小護士端著杯子愣住。
“嗯,來泡個茶。”他說著走到飲水機前,手微微抖了一下,熱水灑在台麵上。他笑了笑,“昨晚睡得不好,手不太聽使喚。”
“您也該歇歇了。”另一個護士說。
“歇不了啊。”他把茶葉倒進杯子裡,“明天還有台大手術,得盯緊點。”
他說完就走了,沒再多聊。走廊燈光打在他背上,聽診器項鏈閃了下光。
回到辦公室,他沒開燈。手機屏幕的光照亮桌麵,他點開醫院oa係統,找到設備審批模塊。申請單標題寫的是《新型低溫儲存櫃調試預案》,內容提到需臨時封鎖冷鏈b區東側二號通道四十八小時,理由一欄填著:“配合市藥監局突擊檢查模擬演練”。
這是個幌子。真正目的是切斷劉振虎常用的藥品替換路徑。那條通道連著地下藥庫和外科準備區,過去三個月有七次異常溫控記錄,都是從那裡進出的。
提交申請後,他又打開加密短信界麵,給一個沒有備注的號碼發了三條指令:
“明早六點,器械組換人。”
“雙人複核,全程錄像,視頻直傳雲端。”
“你負責監督,有問題直接打我電話。”
發完他刪掉對話記錄,把手機塞進抽屜。
接著他拿出一張a4紙,開始寫《重大手術風險預案升級建議》。一條條列下來:
1.所有高危手術前三天增加一次獨立血液檢測,樣本由主刀醫生親自封裝;
2.麻醉全過程錄音錄像,數據實時上傳醫院內網加密服務器;
3.術前核查清單增加人臉識彆確認環節,杜絕代簽;
4.主刀醫生隨身佩戴微型錄音設備,用於突發情況留證;
5.術後二十四小時內禁止非醫護人員接觸患者病曆;
6.手術耗材啟用前須經紫外線掃描驗證真偽碼;
7.關鍵節點設置暗語應答機製,防止他人冒充指令。
寫完他讀了一遍,打印出來,裝進牛皮紙信封。封口沒貼膠,隻是折了幾道壓緊。他在封麵用鋼筆寫下“院長親啟”四個字,然後起身出門。
院長秘書辦公室在行政樓三層。電梯裡遇到兩個年輕醫生,正在討論最近的獎金分配。齊硯舟沒說話,站在角落,手插在褲兜裡,指尖捏著信封一角。
到了樓層,他直接走過去把信封放在秘書桌上。
“明天早上八點前,一定要送到院長手上。”他說。
“齊主任,現在不交嗎?”
“就這樣。”他轉身就走,沒解釋。
他知道,隻要這封信進了院長視線,哪怕後麵被人攔截,也會留下痕跡。而真正的防禦,從來不是藏得多深,而是讓每一步都有據可查。
下樓時他拐去了趟檔案室隔壁的技術科。門口沒人,他敲了兩下門就推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