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硯舟握著匕首的手沒鬆,額角的汗順著太陽穴滑下來。他剛從預演裡出來,呼吸壓得很低,眼睛死死盯著洞口方向。
岑晚秋靠在石壁上,聽見他喘得不對勁。她往前挪了半步,聲音壓著:“怎麼了?”
“無人機。”他說,“就在外麵。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,他身子一晃,右肩撞在岩壁上,悶哼一聲。血已經浸透襯衫,沿著手臂往下淌,在手肘處凝成一道暗紅。
岑晚秋立刻伸手扶他。觸到那片濕熱時,她手指頓了一下。
“你撐得住嗎?”她問。
“沒事。”他想站直,可肩膀一用力就抽著疼,“就是剛才預演耗了點神。”
她沒說話,低頭看了眼自己旗袍的下擺。墨綠色綢麵被雨水打濕了一角,貼在小腿外側。她右手虎口有道舊疤,那是救流浪貓時被鐵絲網劃的。現在她用這道疤的主人,抬手抓住旗袍右側裙擺,猛地一撕。
布料裂開的聲音很輕,混在雨聲裡幾乎聽不見。她把長條布料對折兩次,變成寬繃帶,然後抓起齊硯舟的胳膊。
“彆亂動。”她說。
他任她擺弄,咬著牙不吭聲。她動作穩,繞過肩膀一圈圈纏緊,指節偶爾蹭到他頸側皮膚。那裡脈搏跳得厲害,一下一下撞在她指尖。
“疼就說。”她低著頭。
“不疼。”他笑了一下,“比縫針差遠了。”
她抬頭看他:“你還記得我罵你紮得疼。”
“記得。”他說,“你說我是披白大褂的劊子手。”
她嘴角動了動,沒笑出來。包紮完,她退開一步,看著他肩頭那圈整齊的布條,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破損的旗袍。右邊小腿露了一截,沾了泥點,但沒什麼大礙。
“可惜了。”她說。
“什麼?”
“這旗袍穿了七年。”她靠著石壁坐下,“今天是第一次撕。”
他靠著對麵牆,慢慢滑下來,坐在地上。兩人中間隔著不到一米,枯葉鋪地,空氣裡有潮濕的土味。
“你剛才預演了什麼?”她問。
他閉了會兒眼,再睜開時眼神沉了些。
“我們活不過十分鐘。”他說,“如果我不做準備。”
雷聲滾過山頭,洞口外的雨沒停。風灌進來,吹得人發冷。
她盯著他鎖骨處的銀色聽診器項鏈,鏈子有點舊,表麵磨出了劃痕。她忽然伸手,指尖碰了碰他左鎖骨下方的一道疤——那是他連續手術四十小時後暈倒,頭磕在器械台留下的。
“這個傷……”她聲音輕了,“也是因為病人?”
他點頭:“肺癌晚期,三十歲,兩個孩子。做完最後一台,我倒了。”
她沒收回手,反而順著那道疤往下滑了一寸,停住。
“你總說自己不在乎。”她說,“其實你比誰都認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