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硯舟將車停進醫院地下車庫,沒有立刻上樓。他靠在駕駛座上,閉眼三秒,腦海中快速掠過陳金利被捕後的每一個細節。那句“你以為你贏了?”仍在耳邊回響。睜開眼時,手機屏幕亮起,是一條警方發來的審訊錄像鏈接。
他拎著包走進值班室,順手打開電腦。屋裡空無一人,燈也沒開,隻有顯示器的微光映在牆上。他點開視頻,把聲音調到最低。畫麵中,陳金利坐在審訊桌前,雙手戴著手銬,頭發淩亂。警察問話時,他一直低著頭,直到聽到“鄭天豪”三個字。
齊硯舟按下暫停鍵,放大畫麵。陳金利的瞳孔驟然收縮,喉結上下滑動,右手不自覺地抓了抓左臂內側。這個動作重複了三次——每一次,都是在聽見“鄭天豪”時出現。齊硯舟盯著那一幀看了許久,手指輕敲鍵盤,將這段畫麵單獨截取保存。
他拿起手機,撥通周正海的號碼。
“是我,齊硯舟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,“這麼晚,出事了?”
“沒事,但我需要你查些東西。”他說,“鄭天豪在美國的投資記錄,尤其是醫療類公司,越詳細越好。”
“你要這些做什麼?”
“我覺得他不隻是接班那麼簡單。”齊硯舟目光未離屏幕,“陳金利怕的不是劉振虎,是鄭天豪。這個人有問題。”
電話那頭靜了幾秒,“行,我明天就去調資料。等我消息。”
掛斷電話後,齊硯舟靠在椅背上,揉了揉太陽穴。走廊外傳來護士推車的聲音,輪子碾過地麵,輕得幾乎聽不見。他沒再看錄像,轉而打開郵箱,將剛才截取的片段打包存入加密文件夾。
第二天中午,周正海來了。他穿著深灰色西裝,手裡提著一個黑色文件夾,進門便關上了門。
“你要的東西,拿到了。”他把文件夾放在桌上,“渠道不太正規,看完記得銷毀。”
齊硯舟沒說話,翻開第一頁。上麵列著七家公司名稱和注冊時間。六家正常運營,另一家三年前已破產清算,名為“neurogentiuxuan。
翻到下一頁,備注欄寫著:直係親屬關係——父:iuzhenhu。
齊硯舟的手指頓住了。
“劉振虎的女兒?”他低聲問道。
“對。”周正海點頭,“這家公司主攻神經修複新藥研發,投入巨大,但臨床試驗失敗後資金鏈斷裂,最終清算。當時項目負責人是鄭天豪,他在美國待了一整年,全程跟進。”
齊硯舟合上文件夾,從口袋裡取出隨身攜帶的手術刀。這是他的習慣——一思考,就想摸點東西。他順手拿起桌上岑晚秋早上送來的蘋果,開始削皮。
刀鋒貼著果皮緩緩轉動,長條狀的果皮一圈圈垂落。
“所以……”周正海看著他,“你覺得這跟現在的事有關?”
“不止有關。”齊硯舟繼續削著,“劉振虎的女兒因誤診成了植物人,他對整個醫療係統充滿怨恨。而這家公司的破產,意味著連最後一絲希望也被掐滅。鄭天豪接手這一切,不是為了複仇,是為了掌控。”
周正海皺眉,“什麼意思?”
“如果隻是為了報複,他大可直接動手。”齊硯舟將最後一片果皮完整剝下,露出光滑的果肉,“但他選擇並購、重組、洗白技術、安插人手。他用規則內的手段,把整個體係變成自己的工具。”
說完,他將蘋果切成四塊,迅速剜去中間的果核。
這時,岑晚秋端著果盤進來,見兩人在場,微微一愣。“你們談完了?”
沒人回應。
她走近幾步,恰好聽見周正海提到“劉振虎的女兒”,手一抖,果盤邊緣磕在桌角,發出輕微聲響。
“所以……”她抬頭看向齊硯舟,“這是複仇?”
齊硯舟沒有看她,指尖輕輕一彈,蘋果核飛出,精準落入三米外的垃圾桶。
“不。”他說,“是吞並。”
房間瞬間安靜下來。
岑晚秋站在原地,果盤仍端在手中。她忽然想起幾天前在花店,李淑芬悄悄塞給她的那份體檢報告——市一院特護病房的床位預約單。病人姓名匿名,但備注欄寫著:“長期觀察,不得轉診。”當時她並未在意,此刻卻心頭一震。
“你是說……”她的聲音有些發緊,“鄭天豪讓劉振虎的女兒住進醫院,不是為了治療?”
“是為了布局。”齊硯舟放下手術刀,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涼水,“他知道劉振虎會瘋狂反撲,所以提前設好了位置。隻要老家夥動手,他就有了清理門戶的理由。等所有人都倒下,剩下的,就由他一人說了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