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的廣州,溽熱難當,鹹濕的珠江風裹挾著碼頭區的魚腥、貨輪的柴油味以及某種躁動不安的欲望,吹拂著灣仔一帶迷宮般的狹窄街巷。
肖鎮一行人如同誤入叢林的小獸,儘管有劉建林、王鐵柱、李衛東這樣的老練獵手護衛,但那過於奇特的組合,終究在這片藏龍臥虎之地留下了難以抹去的痕跡。
(一)羅網收緊與碼頭對峙
文雲仁帶著幾個巴縣跟來的精乾夥計,像沒頭蒼蠅一樣在廣州龐大的公交係統和無數招待所間徒勞奔波,焦慮和怒火在他心中灼燒。
就在他幾乎要絕望,準備不顧妹夫的“影響”,動用官方渠道報警時,一個來自深圳羅湖的緊急電話,如同天籟,又如同驚雷,炸響在他臨時棲身的小旅館。
“文大哥!是我,劉培雄!”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南粵特有的急促腔調,“你們是不是在找一個三四歲的細佬哥小朋友)?身邊跟著個後生仔年輕人),還有幾個看起來就很‘硬淨’硬朗)的保鏢?”
文雲仁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:“培雄大哥!你有消息?!”
“我堂弟昨日在十三行那邊拉貨,見到幾個生麵孔,抱著個娃,那娃仔精靈得不得了,講粵語比老廣還溜,仲還)會同人講價!
當時就覺得稀奇,多看了幾眼。剛才又有兄弟在灣仔碼頭附近好像瞥到類似的人影,我一聽這形容,再想到培基信裡提過你們家那個‘文曲星’下凡的外甥……十有八九就是他們!”
這條線索價值千金!文雲仁立刻帶著人,由劉培雄遙控指揮,通過羅家村在廣州盤根錯節的關係網,迅速鎖定了灣仔碼頭的一片廢棄倉庫區。
在一間堆滿腐爛木箱、散發著濃重鐵鏽和黴味的空曠倉庫裡,氣氛劍拔弩張。
文雲仁和劉培雄帶著七八個人堵在門口,另一邊,劉建林和王鐵柱等人如同護崽的猛虎,將肖鎮和文明緊緊擋在身後,李衛東的手甚至已經若無其事地按在了腰間。
空氣凝固,隻有江浪拍打堤岸的沉悶聲響隱約傳來。
“鎮娃兒!”文雲仁看到外甥完好無損,懸了幾天的心終於落下,隨即一股邪火直衝腦門,上前兩步,聲如洪鐘,“你個混賬東西!敢偷跑出來!看我不打斷你的腿!”說著就要伸手去抓。
“大舅!且慢!”肖鎮卻猛地從劉建林身後鑽出來,小胸脯一挺,非但沒有退縮,反而用比他大舅更響亮、更清晰的童音,先發製人,“你們來得正好!我們正需要增援!”
這一嗓子,把所有人都喊愣了。連準備拉架的劉培雄都詫異地挑了挑眉。
(二)舌戰群儒:教育移民的“宏偉藍圖”
文雲仁氣極反笑:“增援?幫你啥子?幫你上天入地啊?”
肖鎮深吸一口氣,他知道,此刻必須拿出足以扭轉乾坤的理由。
他目光掃過文雲仁,最終落在劉培雄臉上,語速極快,條理分明:
“大舅!劉大伯!你們想想,文明表哥在國內讀書,是不是塊料子?
在沙坪壩三中,他活得像個悶葫蘆,成績吊車尾,天天被老師點名,他自己不痛苦嗎?這根本不是他該走的路!”
他小手一指有些懵圈的文明,繼續拋出核心論點:“與其讓他在內地擠那座千軍萬馬的獨木橋,最後落榜,灰頭土臉,不如我們另辟蹊徑,送他去香港!
資本主義社會,認錢,認推薦信!隻要我們這次在媽閣澳門)運作得當,掙夠了資本,就能打通關係,送文明表哥去香港讀大學!甚至是名牌大學!”
這番話,像一道閃電,劈開了文雲仁心中積鬱已久的陰霾。
他何嘗不知兒子不是讀書的料?隻是從未想過還有“用錢砸開境外名校大門”這條路。
而劉培雄更是猛地一拍大腿,臉上露出懊悔與興奮交織的複雜神情:
“丟!說得對啊!老子以前光顧著倒騰電子表、尼龍布,賺那幾個辛苦錢,怎麼就沒想到這條送子弟去香港讀書的終南捷徑呢!
早知道,早就該安排家裡那幾個不成器的細佬弟弟),花點錢坐大飛衝灘過去,混個文憑也好過在家刨食啊!”
肖鎮見初步說服有效,立刻趁熱打鐵,描繪起“美好未來”:“這次墨西哥世界杯,就是天賜良機!
我們原本隻有八個人,本錢有限。現在大舅和劉大伯你們帶人帶錢來了,我們實力暴增!
掙到的錢,不光夠文明表哥去香港,劉大伯你家若有子弟想深造,一樣可以操作!
這是為我們文家、劉家下一代鋪路的大好事!”
他刻意將“家族未來”、“子女教育”這些最能打動傳統中國家長的核心訴求擺在台前,巧妙地將一次危險的離家出走,包裝成了一場充滿遠見和家族責任感的“戰略投資”。
(三)團隊擴張與暗夜潛行
肖鎮的雄辯,配合著“為子女謀前程”這麵無可指摘的大旗,徹底改變了倉庫裡的氣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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抓捕變成了合作,審問變成了戰略部署。
文雲仁帶來的精乾手下,加上劉培雄緊急從廣州、深圳調來的羅家村核心子侄——都是些膽大心細、嘴巴嚴實的年輕人,迅速加入進來。
原本8人的“打金團”,如同滾雪球般膨脹成了一支擁有32人、分工明確的“複合型遠征軍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