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位是……”那個被稱為“錢科長”的、最年輕的男人,將目光投向了李姐身後的張磊。
“哦,給三位介紹一下。”李姐回過身,很自然地將手搭在了張磊的肩膀上,笑著說道,“這是我遠房的侄子,叫張磊。剛從鄉下來,沒見過什麼世麵,我尋思著帶他出來長長見識。小磊,快,叫人。”
張磊的大腦一片空白。
他被包廂裡那奢華的裝潢,被眼前這幾個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大人物,被這場麵上這套他從未見過的、虛偽又熱情的寒暄,徹底搞蒙了。
他隻是下意識地,有些結巴地跟著李姐的話喊道:“王……王老板好,劉……劉局長好,錢……錢科長好。”
“哎喲,小夥子還挺害羞。”那個王老板哈哈大笑起來,“李姐的侄子,那肯定也是人中龍鳳啊!快坐快坐!”
一頓飯,吃了足足三個小時。
張磊從頭到尾,幾乎沒吃幾口菜,也沒說幾句話。
他的全部精力,都用來觀察和學習了。
他看著那個王老板,是如何唾沫橫飛地吹噓著自己新開的工廠,又是如何不動聲色地向那個劉局長打聽一塊新地皮的政策。
他看著那個劉局長,是如何一邊打著官腔,說著一些模棱兩可的話,一邊又在酒過三巡之後,“無意”中透露出一些關鍵的信息。
他看著那個最年輕的錢科長,是如何在兩位大佬之間穿針引線,一會兒給王老板敬酒,一會兒又給劉局長點煙,話說得滴水不漏,事辦得妥帖周到。
而李姐,則像一個最高明的棋手,掌控著整個飯局的節奏。
她時而跟王老板聊生意,時而跟劉局長談政策,時而又跟錢科長開幾句無傷大雅的玩笑。她總能在最關鍵的時候,說出最關鍵的話,三言兩語,就能將一個看似無解的難題,輕鬆化解。
整個飯局,就是一個看不見硝煙的戰場。
每個人說的話,敬的酒,夾的菜,甚至一個眼神,一個動作,背後都可能隱藏著深意。
利益、權力、人情、算計……所有這些東西,都混雜在那一杯杯金黃色的茅台酒裡,被他們笑著,鬨著,不動聲色地,吞進了肚子裡。
而張磊,就像一個誤入異世界的觀眾,呆呆地看著這一切。
他的任務,就是給領導們倒酒,添茶,遞濕毛巾。
起初,他還做得笨手笨腳,不是酒倒灑了,就是茶水添滿了。
但他的腦子轉得很快。
到了飯局的後半段,他已經能準確地判斷出,誰的酒杯空了,誰的煙灰缸滿了,誰需要一張新的餐巾紙。
在錢科長舉杯,準備說一句恭維劉局長的話時,他甚至能提前一步,將劉局長麵前的酒杯斟滿,不多不少,正好八分。
這個小小的舉動,讓一直沒正眼看過他的錢科長,都忍不住朝他投來了一個讚許的眼神。
而這一切,都被李姐儘收眼底。
飯局結束,李姐讓司機先送三位“貴客”回家。
她自己,則帶著張磊,在縣城的馬路上慢慢地走著。
晚風吹來,帶著一絲涼意,也吹散了飯桌上的酒氣。
“怎麼樣?”李姐忽然開口問道。
“什麼怎麼樣?”張磊一時沒反應過來。
“今天的飯局,看懂了多少?”
張磊沉默了。
他該怎麼說?說自己像個傻子一樣,什麼都沒看懂?還是說自己大開眼界,受益匪淺?
“那個王老板,是咱們縣最大的建材商,最近想拿城南那塊地,蓋個商品房小區。”李姐沒有等他回答,自顧自地說道。
“那個劉局長,是國土局的副局長,正好管著土地審批。他這個人,膽子小,不愛錢,就好個麵子,喜歡聽人捧著。”
“那個錢科長,是劉局長的外甥,也是他的心腹。所有見不得光的事,都是這個錢科長在中間牽線搭橋。”
李姐的語氣很平淡,就像在說一件跟自己毫不相乾的事情。
“今天這頓飯,王老板是求人辦事,所以他坐的位置最低,姿態也最低。劉局長是被求的,所以他全程都端著架子。而我呢,”李姐笑了笑,“我是那個能讓劉局長放下架子,也能讓王老板把事辦成的人。所以,他們都得敬著我,捧著我。”
“這就是飯局,也是江湖。”
她轉過頭,看著身邊這個還在消化著巨大信息量的年輕人。
“在這個世界裡,沒有對錯,隻有利益。誰能給對方帶來利益,誰就是朋友。誰擋了對方的財路,誰就是敵人。”
“你今天看到的,隻是冰山一角。以後,這樣的飯局,你每天都要跟著我參加。我要你用最短的時間,學會這裡麵的所有規矩。學會怎麼看人,怎麼說話,怎麼敬酒,怎麼送禮。”
“我要你把以前那個在集市上賣雞蛋的、一身傻氣和衝動的張磊,徹底給我忘了。”
她停下腳步,眼神銳利如刀地看著他。
“我要你變成一把刀,一把鋒利的、聽話的、能為我掃清一切障礙的刀。你,能做到嗎?”
張磊沒有說話。
他隻是抬起頭,迎著李姐那逼人的目光,重重地,點了點頭。
他知道,從這一刻起,那個曾經純粹的、簡單的世界,離他越來越遠了。
一個充滿了謊言、交易和欲望的新世界,正在他的麵前,緩緩地,拉開了它那華麗而殘酷的帷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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