踏入禦書房的瞬間,溫暖的光暈與淡雅的香氣將她包裹。
她低眉斂目,行至禦前約莫十步之處,依著宮禮,盈盈下拜,聲音清澈而恭謹:“臣女沈文潔,叩見陛下。陛下萬歲。”
李淩雲的目光從棋盤上抬起,落在下方那道素雅的身影上。
月光與燈火交織,映照著她低垂的側臉,輪廓柔和,氣質沉靜。
“平身。”
李淩雲的聲音平淡,聽不出情緒:“賜座。”
“謝陛下。”
沈文潔起身,並未立刻落座,而是依舊垂手恭立,姿態無可挑剔。
李淩雲指了指矮榻對麵的空位,那裡已擺好了蒲團,茶香嫋嫋。
“坐。”
他又重複了一遍,語氣隨意,卻帶著不容置疑。
沈文潔這才謝恩,走到矮榻對麵,斂裙跪坐於蒲團之上,背脊挺直,儀態端莊,目光謙恭地落在身前的棋盤邊緣,並未直視天顏。
禦書房內一時寂靜,隻有燭火偶爾發出的輕微劈啪聲。
李淩雲端起自己麵前的茶杯,輕輕呷了一口,目光卻落在沈文潔身上,緩緩開口:“朕聽聞,禮部尚書沈愛卿的嫡女文潔,乃上京城中有名的才女,博覽群書,尤擅棋藝文墨,性情亦是嫻雅端方。”
“深夜邀你前來,宮中規矩繁瑣,難免引人側目。”
李淩雲放下茶杯,目光深邃:
“朕亦知此舉或許會給你帶來些許不必要的麻煩與猜測。隻是有些事,白日不便,故隻好趁此夜深人靜之時。還望沈姑娘莫要見怪。”
這番話,讓沈文潔微微欠身,聲音依舊平穩:“陛下言重了。陛下召見,是臣女福分。雷霆雨露,俱是君恩,文潔豈敢有絲毫怨懟。”
李淩雲不置可否,手指輕輕敲了敲棋盤邊緣的榧木,發出篤篤的輕響。
“既然來了,聽聞沈姑娘棋藝精湛,不知可否陪朕手談一局?”
他目光掃過那看似隨意布局的棋盤,“上次與人對弈,還是與澹台愛卿……那時,朕尚是靖王。”
他語氣平淡,仿佛在說一件尋常往事。
但“靖王”二字,尤其是緊隨其後的、那未明言卻人人都知的“弑父殺兄前一夜”的語境,驟然在這溫煦的書房內炸開!
沈文潔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,即便以她“明鏡止水”的心境,此刻也不由自主地掀起波瀾!
澹台明鏡!那位被譽為智近乎妖、輔佐陛下以雷霆手段覆滅大胤皇朝、奠定太淵基業的傳奇人物!
然而,她麵上卻未泄露分毫驚惶,甚至眼神都未曾晃動。
她隻是略微垂眸,聲音依舊清越,帶著恰到好處的謙遜與仰慕:
“澹台先生學究天人,有定國安邦之經緯大才,運籌帷幄,算無遺策。不久前,先生輔佐陛下,乾坤獨斷,鼎立新朝,其才其能,光照千秋。文潔區區淺薄技藝,螢火之光,安敢與皓月爭輝?實不敢與先生相提並論。”
李淩雲聽罷,嘴角似乎又彎起了那抹幾不可察的弧度,眼神卻愈發深邃難明。
他沒有繼續這個話題,隻是將盛著白棋的棋奩往沈文潔麵前輕輕推了推。
“沈姑娘,請。”
沈文潔不再推辭,伸出纖白的手指,從棋奩中拈起一枚溫潤的白玉棋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