零組的人離開後許久，陳夜才勉強平複了狂跳的心臟和發軟的雙腿。他死死攥著手中那本已恢複平靜、卻依舊帶著餘溫的棋譜，後背的冷汗幾乎將衣服黏在皮膚上。
“活的……它真的是活的……”這個念頭如同魔咒，在他腦海中盤旋不去。剛才那短暫的爆發，那股古老威嚴的氣息，以及直接響徹腦海的模糊吟唱，都絕非死物所能為。這棋譜不僅是一個“修煉輔助器”，更是一個擁有自主意識或殘留意誌的……存在！
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上來。將一個不知是福是禍、擁有莫測威能的東西貼身攜帶，無異於懷抱一顆定時炸彈。但想到它那無與倫比的溫養效果，以及可能蘊含的、關於能力和這個世界本質的秘密，丟棄的念頭又被強行壓下。
“必須儘快弄清楚它到底是什麼！還有，那‘棋’到底該怎麼下？”陳夜深吸一口氣，將棋譜小心地放回內袋。他知道，在找到安全與之溝通、或者說“使用”的方法之前，必須更加謹慎，絕不能在零組或其他任何人麵前再暴露它的異常。
接下來的幾天，風平浪靜。零組沒有再來人，李胖子也沒來串門，仿佛那天的驚心動魄隻是一場幻覺。但陳夜不敢有絲毫放鬆，他減少了外出，將“養寶”的速度也放慢到近乎停滯，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店裡，一邊依靠棋譜的溫養徹底恢複狀態，一邊如饑似渴地惡補各類知識——不僅僅是古玩鑒賞，還包括一些玄學、道家典籍、甚至神話傳說。他希望從這些故紙堆裡，找到關於類似“棋譜意識”、“物品通靈”的蛛絲馬跡，或者至少，理解那淡金色靈光代表的“意境”。
效果甚微。那些記載大多語焉不詳，真假難辨。但他對自身能力的掌控，卻在棋譜持續的溫養和自身有意識的錘煉下，穩步提升著。右手的清涼感更加凝練，感知範圍擴大到了近兩米，對靈光屬性的辨彆也越發敏銳。他甚至能隱約感覺到，不同顏色的靈光之間，似乎存在著某種生克流轉的關係，隻是還無法準確把握。
這天上午，陽光正好。陳夜剛做完一組簡單的“靈光流轉”練習嘗試引導不同屬性的微量靈光在右臂特定經絡循環，效果微乎其微，但聊勝於無），店門被推開了。
進來的不是顧客，而是那個之前跟隨墨鏡男一起來過的、穿著灰色夾克的零組年輕成員。這次他獨自一人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手裡拿著一個普通的文件袋。
“陳先生。”年輕成員開口，語氣比上次公事公辦了不少，“我姓周，周煒。”
“周先生，請坐。”陳夜心中警惕，麵上客氣地引他到待客區的椅子坐下。
周煒沒有客套，直接將文件袋放在桌上，推到他麵前：“這是零組內部整理的一部分《常見異常物品特性及初步應對指南》的非涉密版本，以及一份《特殊人才合作意向書》。”
陳夜愣住了，看著那個樸素的文件袋，沒有立刻去碰。“這是……什麼意思？”
“意思很簡單。”周煒看著他，眼神平靜無波，“零組認可了你的‘感覺’，或者說，你的天賦。我們認為你具備識彆和處理某些低風險異常物品的潛力。這份指南可以幫助你更好地理解你可能接觸到的東西，避免不必要的危險。而這份意向書，是邀請你成為零組的‘外圍顧問’。”
“外圍顧問？”
“非強製，不涉及核心機密，保留你現有生活和職業。”周煒解釋道，“主要是在你接觸到異常物品，或發現相關線索時，有義務向零組報告。相應地，零組會提供一定程度的信息支持、有限度的安全保障，並根據貢獻給予積分，積分可以兌換一些……對你有用的資源。”
資源？陳夜心中一動。是指金錢？還是……與異能相關的東西？
他沒有表露出興趣，反而皺眉道：“周先生，我隻是個開古玩店的，運氣好點而已。恐怕擔不起這個責任。”
周煒似乎料到他會這麼說，語氣不變：“陳先生，我們調查過你的背景，很乾淨。但你的‘運氣’，好得不太尋常。這個世界比你看到的要複雜，也更危險。獨自摸索，很容易踩雷。零組提供的是一個相對安全的平台和有限度的庇護。”他頓了頓，意有所指地補充道，“比如，某些不穩定的、會突然散發高濃度靈能的‘祖傳護身符’，獨自處理的風險係數很高。”
陳夜心中一凜，對方果然對棋譜的異動耿耿於懷，這番話半是利誘，半是威脅。
他沉默了片刻，沒有去看文件袋裡的內容，而是問道：“如果我拒絕呢？”
周煒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、幾乎看不出的笑意：“你有拒絕的權利。零組尊重個人選擇。隻是，作為已記錄在案的‘特殊關注個體’，你今後的活動，尤其是涉及異常物品的交易和接觸，將會受到更嚴格的監控。並且，一旦因你處理不當引發事故，責任將由你個人承擔，零組將采取必要的強製措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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話說得很明白，不合作，就是潛在的麻煩源，會被重點盯防，出了事自己兜著。
陳夜靠在椅背上，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敲擊著。零組這是拋出了橄欖枝，也是劃下了道。接受，意味著一定程度失去自由，被納入體製的監管，但能獲得信息和資源，背後有靠山。拒絕，則意味著繼續在黑暗中獨行，風險自負，且時刻被官方力量監視。
他看了一眼博古架上那些散發著微弱靈光的“養寶”成果，又感受了一下內袋裡棋譜傳來的、平和溫潤的淡金色靈光。
獨自摸索，確實艱難且危險。零組的信息和資源，對他而言極具誘惑力。而且，有了這層身份，或許能更好地掩飾棋譜和黑色碎片的秘密？
“我需要時間考慮。”陳夜最終沒有立刻答應。
“可以。”周煒站起身，並不意外，“文件留給你。意向書最後有聯係方式，考慮清楚了，可以打那個電話。”他走到門口，又停下腳步，回頭道，“另外，提醒你一句，近期留意一下市麵上可能出現的、帶有‘腥煞’之氣的老物件，特彆是與兵戈、刑殺相關的。如果有發現，及時報告，積分獎勵會比較高。”
說完，他推門離去。
“腥煞之氣？兵戈刑殺？”陳夜咀嚼著這幾個詞，若有所思。這大概是指那些沾染過血腥、殺戮，靈光屬性偏陰邪、暴戾的古物？
他拿起那個文件袋，入手比想象中沉。打開，裡麵是幾十頁打印資料。他粗略翻看了一下，《指南》部分圖文並茂，介紹了一些常見的、被零組定義為“異常”的物品類型，比如能影響人情緒的“共鳴物”、自帶微弱力場的“輻射體”、殘留執念的“念縛靈”等等，並附有簡單的辨識特征和初步處理建議大多都是“保持距離，立即上報”）。雖然隻是皮毛，但對他而言，無疑是打開了新世界的一扇窗戶。
而那份《意向書》則條款清晰，明確了義務和權利，確實如周煒所說，相對寬鬆，更像一份兼職合同。
將文件收好，陳夜走到窗邊，看著外麵車水馬龍的街道，心中波瀾起伏。
零組的招攬，是危機，也是機遇。他這隻意外闖入神秘世界的小蝦米，似乎終於有機會接觸到更廣闊的海洋，但也意味著要麵對更洶湧的暗流。
是繼續獨自在岸邊小心翼翼地試探，還是搭上零組這艘大船，駛向未知的深海？
他的目光漸漸堅定。獨自摸索的艱難和風險，他已經體會到了。零組的橄欖枝，他需要接住。但在那之前，他必須儘可能地提升自己的實力，至少要擁有一定的自保之力和談判的籌碼。
他的右手微微握緊，感受著其中流淌的清涼力量，以及內袋棋譜傳來的溫養之意。
“合作可以，但不能完全受製於人……”他低聲自語，“得讓他們看到我的價值，但又不能暴露所有的底牌。”
新的博弈，開始了。而“博古齋”，這個小小的古玩店，將成為他在這場博弈中，最重要的掩體和根據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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