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色殘陽沉入西山,暮色如同潮水般漫過山林,將“千蟲穀”籠罩在一片陰森的暗紫色光暈中。陳夜與張承嶽並肩穿行在茂密的灌木叢中,身上已換上張承嶽準備的偽裝衣物——粗糙的麻布短褂沾著草藥與腥氣,褲腳卷起,露出沾著泥土的小腿,活脫脫兩個常年混跡西南深山的散修蠱師。
“吞服‘匿息丹’。”張承嶽壓低聲音,從瓷瓶中倒出兩粒灰黑色丹藥,自己服下一粒,將另一粒遞給陳夜。丹藥入口微苦,一股奇異的氣息迅速擴散至四肢百骸,陳夜能清晰感覺到自身的神力與靈能被暫時壓製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與周圍環境隱隱契合的、帶著微弱蠱蟲波動的晦澀氣息。
張承嶽又取出一小包“擬蠱散”,在兩人衣角和發間各撒了少許,淡青色的粉末落地即溶,散發出若有若無的腐殖質氣味。“此散能模擬低階蠱師常年與毒蟲為伴的氣息,穀口守衛多是些修為粗淺之輩,大概率能蒙混過關。”
兩人調整氣息,放慢腳步,朝著“千蟲穀”口緩緩靠近。越靠近穀口,空氣中的瘴氣越濃鬱,灰綠色的霧氣如同流動的毒液,吸入鼻腔便帶來一陣辛辣的刺痛。周圍的蟲鳴變得愈發詭異,尖銳的嘶鳴與沉悶的爬行聲交織在一起,仿佛整個山穀都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蟲巢。
穀口兩側的怪石後,各站著兩名身著黑色勁裝、臉上戴著青銅麵具的守衛,正是“黑煞教”教徒。他們手中握著纏著鎖鏈的骨鞭,眼神警惕地掃視著來往動靜,身上散發著與之前遭遇的教徒同源的暗紅汙穢靈光。
“彆直視他們的眼睛,保持謙卑,走側路。”張承嶽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叮囑,隨即佝僂著身子,做出一副畏畏縮縮的模樣,沿著穀口邊緣的陰影緩緩移動。
陳夜依樣畫葫蘆,低垂著頭,雙手攏在袖中,故意讓腳步顯得有些踉蹌,仿佛是個常年在山中奔波、體弱多病的散修。兩人的氣息被“匿息丹”和“擬蠱散”完美掩蓋,守衛隻是掃了他們兩眼,見兩人衣著破舊、氣息尋常,並未過多留意,任由他們走進了穀口的瘴氣之中。
踏入穀內,視線瞬間被濃密的瘴氣遮蔽,能見度不足三丈。腳下的路泥濘濕滑,布滿了不知名的蟲類屍體和粘稠的汁液,踩上去發出“咕嘰”的怪異聲響。陳夜運轉神力,在眼底凝聚成一層微弱的護膜,勉強穿透瘴氣,看清了周圍的環境。
穀內兩側的山壁上,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洞穴,無數毒蟲從洞穴中爬進爬出,有的通體碧綠,有的帶著斑斕花紋,還有的長著鋒利的口器,看得人頭皮發麻。這些毒蟲身上大多散發著微弱的劇毒靈光,顯然是被“黑煞教”豢養的蠱蟲。
“跟著我,踩我的腳印。”張承嶽從懷中取出一枚瑩白色的羅盤,指針在瘴氣中微微轉動,他循著羅盤指示的方向,避開地上幾處散發著強烈毒性的區域,“這些是‘萬蠱血池’的引蠱區,一旦踏入,瞬間便會被毒蟲分食。”
陳夜心中一凜,果然如張承嶽所言,這“千蟲穀”處處都是殺機。他緊跟在張承嶽身後,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,右手暗中凝聚神力,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。
前行約莫半柱香時間,瘴氣漸漸稀薄了一些,前方隱約傳來人聲鼎沸的嘈雜聲。兩人加快腳步,轉過一道山彎,眼前豁然開朗。
隻見山穀中央,是一片巨大的空地,空地上搭建著數十個簡陋的帳篷,帳篷周圍篝火熊熊,照亮了一張張或猙獰、或陰鷙的麵孔。這些人大多穿著與陳夜兩人類似的異域服飾,有的腰間掛著裝滿蠱蟲的陶罐,有的手中把玩著劇毒的蛇蠍,顯然都是被“巫蠱大會”吸引而來的散修蠱師和邪道旁門。
空地中央,矗立著一個高達數丈的黑色祭壇,祭壇由不知名的黑石砌成,表麵刻滿了扭曲的符文,符文凹槽中流淌著暗紅色的液體,散發出濃鬱的血腥氣。祭壇下方,是一個巨大的圓形血池,血池內翻滾著粘稠的血水,無數毒蟲在血水中掙紮蠕動,正是“萬蠱血池”!
血池周圍,站著數十名身著黑色長袍、戴著猙獰麵具的“黑煞教”核心教徒,他們手持法杖,口中念念有詞,血池中的血水隨著他們的吟唱,泛起陣陣詭異的漣漪。而在祭壇頂端,一個身材高大、穿著繡著血色蜈蚣圖案長袍的身影背對著眾人,周身縈繞著濃鬱的暗紅靈光,氣息磅礴而邪惡,顯然便是“黑煞教”教主。
“果然是‘萬蠱血池’,他們已經開始祭煉了。”張承嶽眼中閃過一絲凝重,“月圓之夜未到,他們便提前啟動儀式,看來是急於喚醒‘古神’。”
陳夜的目光落在祭壇頂端的教主身上,心中警鈴大作。這教主身上的氣息,遠比他想象的還要強大,甚至隱隱超過了“鎖魂崖”下那被重創的魔物,顯然已經得到了某種邪惡力量的加持。更讓他在意的是,教主手中握著一根漆黑的權杖,權杖頂端鑲嵌著一塊不規則的黑色晶體,散發著與他右臂神力同源、卻又帶著強烈汙染氣息的波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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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權杖上的晶體,似乎是‘神之右手’的殘片,被他們汙染了。”陳夜低聲對張承嶽說道。
張承嶽臉色一變:“難怪他們如此急於喚醒‘古神’,原來是得到了另一塊神之殘片!兩塊殘片若被他們同時掌控,後果不堪設想!”
兩人正低聲交談,一名身著灰色長袍、臉上帶著疤痕的蠱師注意到了他們,眼神不善地走了過來:“你們兩個麵生的很,是哪個山頭的?”
張承嶽連忙拱手,語氣謙卑:“在下張老怪,這位是我的徒弟,常年在深山采藥煉蠱,第一次來參加‘巫蠱大會’,還望前輩多多關照。”
那疤痕蠱師上下打量著兩人,目光在他們腰間掃過:“參加大會,總得帶點見麵禮吧?空手而來,莫非是想混吃混喝?”
陳夜心中了然,這是遇到敲竹杠的了。他從懷中掏出之前在寨子裡換來的一小塊劣質玉石,遞了過去:“前輩見笑,山中粗人,沒什麼好東西,這點薄禮,不成敬意。”
疤痕蠱師接過玉石,掂量了一下,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:“算你們識相。記住規矩,大會期間,不許擅自靠近祭壇和血池,否則,丟進血池喂蠱!”說完,便轉身離去。
兩人鬆了口氣,找了個偏僻的角落坐下,假裝觀察周圍的動靜,實則暗中留意著祭壇和血池的情況。陳夜的感知悄然擴散,覆蓋了整個空地,他能清晰地“看”到,除了“黑煞教”的教徒,還有幾股隱藏在人群中的強大氣息,有的陰冷,有的暴戾,顯然是其他勢力派來的眼線或參與者。
“左側帳篷裡,有三個氣息詭異的家夥,應該是‘陰蠱門’的人,與‘黑煞教’麵和心不和。”張承嶽順著陳夜的目光看去,低聲說道,“右側那幾個穿著獸皮的,是‘蠻巫部落’的,擅長控獸蠱,實力不弱。”
陳夜點了點頭,這些隱藏的勢力,無疑讓局勢更加複雜。他的目光再次回到祭壇頂端的教主身上,隻見教主突然舉起手中的權杖,黑色晶體爆發出強烈的暗紅色光芒,血池中的血水瞬間沸騰起來,無數毒蟲瘋狂掙紮,發出尖銳的嘶鳴。
“諸位!”教主的聲音如同洪鐘,響徹整個山穀,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,“月圓之夜將至,‘古神’即將蘇醒!今夜,我們先以‘血祭’開啟儀式,明日月圓,便是打開‘幽冥墟’、迎接‘聖主’降臨之時!”
話音落下,兩名“黑煞教”教徒押著兩名被捆綁的俘虜走上祭壇,正是之前在山洞中被陳夜救下又被重新抓獲的寨民!兩人臉上滿是恐懼,掙紮著想要逃脫,卻被教徒死死按住。
“以生人之血,祭萬蠱之靈!”教主高舉權杖,黑色晶體的光芒愈發濃鬱。
血池中的血水翻湧得更加劇烈,無數毒蟲抬起頭,朝著祭壇的方向,發出渴望的嘶鳴。
陳夜眼中寒光一閃,右手悄然握緊。他不能眼睜睜看著無辜的寨民被當作祭品!
就在這時,張承嶽突然按住他的手臂,微微搖頭:“不可衝動!現在動手,我們會成為眾矢之的!再等等,待他們儀式進行到關鍵節點,再伺機行動!”
陳夜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他知道張承嶽說得對,但看著那兩名寨民絕望的眼神,心中的怒火卻難以抑製。
祭壇上,教主的吟唱聲越來越急促,暗紅色的光芒從權杖上流淌而下,注入兩名寨民體內。寨民的身體迅速乾癟下去,鮮血被強行抽出,順著祭壇的符文凹槽,流入下方的血池之中。
“嗷——!”
血池中的毒蟲吸食到鮮血,發出興奮的嘶吼,周身泛起詭異的紅光,毒性似乎變得更強了。
陳夜的拳頭緊握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他能感覺到,隨著鮮血的注入,血池中的邪惡能量正在快速增長,整個山穀的煞氣也變得更加濃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