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朝歌舞廳頂樓的辦公室,厚重的窗簾被拉上,隔絕了外界的光線與窺探。室內隻亮著幾盞昏黃的壁燈,將圍坐在沙發區的三人身影拉長,投在牆壁上,如同三尊沉默對峙的雕像。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煙味和一種幾乎令人窒息的凝重。
陳山河將吳天佑那份堪稱“戰爭計劃”的方案核心內容,簡要而清晰地告知了劉衛東和耿大壯。他沒有隱瞞其中的風險,尤其是需要由他們來執行的“清理”任務。
話音落下,辦公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耿大壯先是愣了幾秒,似乎在消化那些信息,隨即猛地一拍大腿,臉上非但沒有懼色,反而湧起一股混雜著興奮與凶戾的潮紅。
“乾!必須乾!”他聲音洪亮,震得茶幾上的杯子都嗡嗡作響,“山河哥,這還有什麼好猶豫的?吳先生都把路鋪到這份上了!資金、上頭關係他搞定,咱們就負責把那些礙事的雜碎清理掉,這買賣劃算啊!不就是宏圖、四海那幫人嗎?老子早就看他們不順眼了!正好新賬舊賬一起算!隻要能把商貿城拿下,以後北林就是咱們說了算!冒點風險算什麼?當初乾掉李宏偉,哪一步不是在刀尖上跳舞?”
他揮舞著拳頭,眼中閃爍著對權力和財富最直接的渴望,以及對自身武力近乎盲目的自信。在他看來,這就是一場規模更大、對手更強的江湖火並,而勝利的獎賞足以讓他無視一切危險。
“大壯!你冷靜點!”劉衛東猛地站起身,因為激動,鏡片後的眼睛瞪得很大,聲音帶著罕見的急促和嚴厲,“這不是打架鬥毆!你看看這方案裡寫的,‘輿論攻勢’、‘匿名舉報’、‘人身威脅’甚至‘意外事故’!這每一條,都是在往王建軍的槍口上撞!他現在正愁找不到我們的把柄!”
他轉向陳山河,語氣近乎懇切:“山河,你清醒一點!吳天佑這是在利用我們!他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,所有見不得光的事情都讓我們去做!成功了,他拿大頭,我們分點殘羹冷炙,還要替他背負所有潛在的法律風險;失敗了,或者中間任何一個環節出事,他就是第一個拋棄我們,甚至反咬一口的人!我們就是他手裡那把乾臟活的刀,用完了隨時可以扔掉!”
他指著那份無形的方案,手指都在微微顫抖:“還有那資金抵押,他要我們押上全部身家!這是把我們最後的退路都堵死了!一旦項目出問題,或者他中途撤資,我們立刻就會破產,甚至背上巨額債務!到那時,不用王建軍動手,我們就已經完了!”
耿大壯不服,梗著脖子反駁:“衛東你就是膽子太小!前怕狼後怕虎,能成什麼大事?吳先生有背景有資金,不靠他靠誰?靠我們自己,能爭得過北林建總還是宏圖集團?至於風險,哪條發財路沒風險?咱們混這條道的,早就把腦袋彆在褲腰帶上了!”
“這不是膽子大小的問題!”劉衛東寸步不讓,聲音拔高,“這是生死存亡的選擇!我們現在好不容易有了點根基,應該穩紮穩打,逐步洗白,而不是跟著一個來曆不明的外人,去進行一場毫無勝算的豪賭!這個方案,就是把我們整個集團,綁在炸藥包上往懸崖衝!”
兩人激烈地爭執起來,一個被巨大的利益前景和江湖習性驅動,熱血沸騰;一個被巨大的風險和潛在的毀滅性後果警醒,憂心如焚。耿大壯認為劉衛東過於保守,錯失良機;劉衛東則認為耿大壯有勇無謀,會將所有人拖入地獄。
陳山河始終沉默地坐在主位上,一口接一口地抽著煙,煙霧繚繞中,他的麵容模糊不清,隻有那雙眼睛,在昏暗中閃爍著幽深難測的光。
他聽著兩位左膀右臂截然不同的觀點,內心也在進行著天人交戰。
耿大壯的話代表了一種路徑依賴和強大的進攻欲望,簡單,直接,充滿了力量感。這符合他起家至今的風格。
劉衛東的警告則代表了理智、遠見和對規則日益深刻的理解。這指向了他渴望的未來。
選擇耿大壯,意味著將再次全麵啟動黑暗力量,在刀尖上跳舞,與強大的對手乃至國家機器正麵碰撞,贏了通吃,輸了皆輸。
選擇劉衛東,意味著放棄這個一步登天的絕佳機會,可能會錯失奠定北林王座的基石,甚至在未來的競爭中被其他不擇手段的對手淘汰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,辦公室裡的爭吵聲漸漸平息,隻剩下粗重的喘息聲。耿大壯和劉衛東都看向陳山河,等待著他最終的決斷。他們的命運,整個集團的命運,都係於這片刻的沉默之中。
陳山河將煙頭狠狠摁滅在煙灰缸裡,發出“滋”的一聲輕響。他抬起眼,目光掃過兩人,最終,定格在虛空中的某一點,那裡仿佛矗立著那座宏偉的、象征著無上權力與財富的商貿城。
他的聲音低沉,卻帶著一種斬斷了所有猶豫的、冰冷的決絕:
“風險,我知道。但機遇,更大。”
一句話,已然表明了態度。
耿大壯臉上瞬間露出勝利的笑容,重重鬆了口氣。
劉衛東的臉色則瞬間變得蒼白,嘴唇動了動,最終卻什麼也沒說,隻是無力地靠回了沙發背,眼中充滿了深深的憂慮和一絲……難以言喻的失望。
內部分歧,以陳山河傾向冒險一搏而暫告段落。通往巔峰的道路上,裂痕的種子,已悄然埋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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