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家兄妹的夏日生活緩慢流淌,而數米之隔的薑妙柔,則仿佛被卷入了一個截然不同的、加速運轉的時空軌道。
自從夏靈溪高考結束,那個曾經在周三傍晚固定響起的、輕柔的敲門聲便消失了。
薑妙柔公寓的廚房裡,那些為兩人晚餐精心準備的食材漸漸變成了單人份。
最初的第一個周三,她甚至會不自覺地準備雙人份,等到菜快出鍋時才驀然驚覺,對著多出來的那份怔忡片刻,然後默默將它們裝進保鮮盒,放入冰箱,成為接下來幾天自己午餐的一部分。
她並非沒有預料到這種變化。
夏靈溪結束了高強度的高中生活,有了大把時間待在家裡,夏念清自然不再需要,也不再方便像過去那樣,每周有一個固定的夜晚來她這裡“避難”或“搭夥”。
理智上,她完全理解,甚至覺得這樣更好。
但情感上,某個角落總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空落感,像一首熟悉的樂曲突然缺失了一個音符,旋律依舊,卻少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韻味。
這種空落感並非源於強烈的失落或悲傷,更像是一種習慣被悄然改變後的細微不適。
過去,周三就像一個每周一次、心照不宣的小小期待,是規律生活中一抹溫柔的亮色。
如今,這抹亮色隱入了日常的背景板,日子恢複了某種意義上的“正常”,卻也因此顯得格外平淡。
然而,薑妙柔並沒有太多時間沉浸在這種細微的情緒裡。
她自己的生活正被另一件至關重要的事情填滿——備考國際音樂教育資格認證考試。
這本就是一項極具挑戰性的認證,而她目標的新城大學音樂教師崗位競爭激烈,對這個證書的要求更是近乎嚴苛。
她的公寓裡,以往時常飄出的飯菜香或茶香,如今更多地被翻動樂譜的沙沙聲、反複播放的教學示範音頻以及鋼琴練習曲所取代。
書房的書桌上,厚重的音樂理論書籍、曆年真題集、她自己整理的密密麻麻的筆記堆成了小山。
平常茶幾上隻有一杯柚子蜜茶與一些糕點,現在漸漸被各種樂譜、學習資料放滿。
鋼琴邊上的節拍器滴答作響,與她伏案書寫時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,構成了夜晚的主旋律。
她常常一坐就是好幾個小時,直到頸椎發出抗議的酸痛,才恍然驚覺夜色已深。
黑咖啡漸漸代替了茶水,眼底偶爾也會浮現淡淡的青黑色,但她目光中的專注與堅定卻日益明亮。
在這段緊張備考的日子裡,她與夏念清的接觸自然而然地減少了。
兩人偶爾會在樓道、電梯或者小區門口遇見。
通常是她抱著厚厚的資料匆匆往外趕,或是拖著疲憊的步伐歸來,而他可能是去學校、打工,或是陪夏靈溪出門購物。
相遇時,他們會停下腳步,簡短地交談幾句。
“妙柔姐,去圖書館嗎?”
“嗯,念清你去學校?”
“最近好像很辛苦,看你總是很晚回來。”
“還好,考試準備比較緊張。靈溪呢?誌願考慮得怎麼樣?”
“基本確定了,就等高考結果了。你多多注意身體。”
“知道的,謝謝。”
對話總是這樣,禮貌、關心,卻也比以往多了幾分匆忙和距離感。
他們不再有長時間駐足閒聊的機會,那些關於一本書、一部電影、或者生活中瑣碎趣事的分享,也漸漸被更為實際和簡短的信息交換所取代。
夏念清看得出她的疲憊,會叮囑她注意休息;
薑妙柔也會問起夏靈溪的情況,語氣真誠。
但那條無形的、連接著兩人的細線,似乎因為缺乏持續的滋養而變得稍稍纖細了些。
有時,夏念清會注意到她似乎又清瘦了一點,會多說一句:“記得按時吃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