列車緩緩停穩。
夏念清深吸一口氣,拿起行李,對妹妹伸出手:“我們回家了。”
這一次,“回家”兩個字,不再意味著逃離,而是麵對。
夏靈溪看著哥哥伸出的手,又看了看車窗外濕漉漉的、承載了她整個童年和巨大悲傷的小城,最終,將自己的手堅定地放了上去。
“嗯,回家。”
兄妹二人隨著人流走下列車,踏上平縣的土地。
雨後的空氣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,熟悉得讓人鼻酸。
一輛出租車將他們送到熟悉的路口。
走入之前,夏念清和夏靈溪在巷口稍微停頓了一下,最後看了一眼這條熟悉的巷弄。
平縣也下著蒙蒙細雨,空氣中彌漫著泥土和濕漉漉的青石板的氣息。
不久,兩人便站在了老宅門口。
夏念清深吸一口氣,掌心的鑰匙一路都被他緊握著,此刻正微微發燙。
他抬起手,準備開門。
就在這時,旁邊一扇老舊的木門“吱呀”一聲被推開,一位頭發花白、身形佝僂的老爺爺拄著拐杖,顫巍巍地探出身來。
他眯著眼睛,疑惑地打量著站在巷子裡的兩個陌生又有些眼熟的年輕人。
老爺爺的目光在夏念清臉上停留了片刻,又移到夏靈溪身上,忽然,他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,試探著開口:“是……是念清和靈溪嗎?”
夏念清微微一怔,仔細看向老爺爺,記憶深處的畫麵逐漸清晰起來。
這是住在巷子另一頭的陳爺爺。
他連忙上前一步,扶住老人有些搖晃的身子,禮貌地回應:“陳爺爺,是我們。好久不見了,您身體還好嗎?”
夏靈溪也認出了老人,小聲跟著叫了一聲:“陳爺爺。”
“真是你們啊!”
陳爺爺臉上露出驚喜的笑容,皺紋都舒展開來,“好,好……我還行,就是腿腳不太利索了。哎呀,都長這麼大了,差點沒認出來!念清都成大小夥子了,靈溪也成大姑娘了,真俊!”
老人熱情地拉著夏念清的手,上下打量著,眼神裡充滿了長輩的慈愛和歲月流逝的感慨。
“三年多沒見了吧?你們這是……回來看看?”
“嗯,回來看看。”夏念清點點頭,心裡有些不是滋味。
陳爺爺和老伴以前總是坐在家門口,看著他們兄妹上學放學。
他下意識地朝陳爺爺家門口望去,那裡空蕩蕩的,隻有一把孤零零的舊竹椅靠在牆邊。
他記得以前總是兩把椅子並排放著。
陳爺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,臉上的笑容淡了些,輕輕歎了口氣,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落寞:“彆看了,就剩我老頭子一個嘍……老婆子她,去年冬天……走了。肺上的老毛病,沒熬過去。”
空氣瞬間安靜下來,隻有細雨落屋簷聲。
夏念清的心猛地一沉。
他記得陳奶奶,是個很和藹的老人,總會把自家樹上結的果子分給他們這些路過的孩子吃。
他張了張嘴,想安慰幾句,卻發現語言在此刻如此蒼白。
夏靈溪也低下了頭,手指緊緊攥著衣角。
又一個熟悉的、代表著過去溫暖記憶的人,消失了。
陳爺爺似乎看出了他們的難過,反而拍了拍夏念清的手背,安慰道:“沒事,沒事,人都有一遭。她走得挺安詳的。就是剩下我一個人,有時候覺得這巷子有點太安靜了……”
老人頓了頓,目光望向自家空蕩的門口,仿佛又看到了老伴有說有笑坐在那裡的光景,眼神有些飄遠。
“以前啊,你們上學放學,從我們門口過,嘰嘰喳喳的,多有生氣。我和老婆子就坐在這兒,看著你們這些孩子一天天長大……時間過得真快啊。”
這番話像一顆小石子,投入夏念清和夏靈溪本就波瀾起伏的心湖。
物是人非,故人零落,這種滄桑感讓人心頭發酸。
夏念清沉默了片刻,才低聲說:“陳爺爺,您要保重身體。”
“哎,好,好。”陳爺爺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他們,關切地問,“你們呢?這次回來住幾天?那房子空了這麼久,還能住人嗎?要不要來爺爺家吃點東西?”
“謝謝陳爺爺,不麻煩您了。”
夏念清婉拒道,“我們就是回來收拾收拾,住幾天就走。房子……總得進去看看。”
“也是,是該看看。”陳爺爺理解地點點頭,“那你們快去吧,這還下著雨呢。有啥需要幫忙的,就過來敲門,彆客氣。”
“好的,謝謝陳爺爺。”
告彆了陳爺爺,看著他拄著拐杖、有些蹣跚地走回那扇隻剩一把椅子的家門,夏念清和夏靈溪的心情都更加沉重了。
這條巷子,不僅承載著他們一家的悲歡,也見證著其他生命的流逝與孤獨。
這次回歸,似乎不僅僅是要麵對自己的過去,也無可避免地觸碰到了時光無情的痕跡。
兩人默默走到自家老宅門口,剛才與陳爺爺的對話,讓推開這扇門需要更大的勇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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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念清停頓少許,終是將鑰匙插入鎖孔,隨著指尖用力扭動,鎖孔中發出輕微的“哢噠”聲。
鎖被打開了。
他頓了頓,然後,用力推開了門。
積塵的氣息混合著舊日時光的味道撲麵而來。
夏靈溪站在門檻外,腳步像被釘住。
目光緩緩掃過熟悉的院落。
院子花壇裡的花草疏於打理,顯得有些雜亂,但生命力頑強的野草間,那棵月季確實還在,潔白的花瓣被雨水打濕,低垂著,卻依然堅持綻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