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九日,清晨。
天空是那種雨後初霽的、乾淨的湛藍色,陽光透過薄雲灑下來,溫和而不灼熱。
院子裡的月季經過雨水的洗滌和這幾日的照料,開得更加精神,花瓣上的露珠折射著晶瑩的光。
夏念清和夏靈溪都換上了素色的衣服,神情莊重而平靜。
他們仔細鎖好院門,手裡捧著提前買好的鮮花——兩束潔白的菊花。
墓園在城郊的一座小山上,環境清幽,綠樹成蔭。
沿著熟悉的石板路向上走,空氣中彌漫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,偶爾傳來幾聲鳥鳴。
養父母夏明遠和趙瀾的墓碑並排而立,被打理得很乾淨。
照片上,兩人依舊帶著溫和的笑容,注視著這個世界,注視著前來探望的兒女。
夏靈溪走上前,輕輕將兩束菊花放在養父母墓前。
她蹲下身,用手指細細拂去照片邊緣的灰塵,動作輕柔。
她沉默了很久,隻是靜靜地看著照片,眼眶漸漸泛紅,但這一次,淚水沒有決堤,隻是在眼眶裡打轉。
她深吸一口氣,仿佛鼓足了勇氣,才輕聲開口,聲音帶著微微的顫抖,卻異常清晰:“爸爸,媽媽……我們回來看你們了。”
“對不起,過了這麼久才來……我們,很想你們。”
她停頓了一下,似乎在組織語言,然後繼續訴說,像是對著久彆重逢的親人彙報生活:
“我和哥哥……現在在新城生活。哥哥考上了很好的大學,很厲害。
我……我也考上了大學,和哥哥同一個學校。我們都有在好好吃飯,好好睡覺……哥哥把我照顧得很好。”
說到這裡,她轉過頭,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夏念清,眼神裡充滿了依賴和感激,但不再是那種仿佛失去他自己就會崩塌的恐懼。
她轉回頭,對著墓碑露出一個帶著淚意的、卻努力顯得堅強的笑容:
“你們看,我真的長大了很多,對不對?我會自己照顧自己,也會……試著去照顧哥哥。雖然可能做得還不夠好,但我會繼續努力的。”
她沒有說太多關於悲傷和思念的話,而是選擇講述現狀,彙報成長,這本身就是一種強大的表現。
她在用行動告訴父母,他們的孩子正在努力地、好好地生活著。
夏念清站在妹妹身後,聽著她的話,心中百感交集。
他看到了妹妹的努力,看到了她試圖向父母證明自己的成長和獨立。
輪到夏念清了。
他上前一步,與妹妹並肩而立,目光落在父母慈祥的照片上。
千言萬語堵在胸口,最終化作一聲深長的呼吸。
“爸,媽。”他的聲音低沉而穩定,帶著一種成年男子特有的沉穩,“我們來了。”
他沒有急於訴說思念,而是像妹妹一樣,開始彙報,但角度不同:“這三年,發生了很多事。我們離開了平縣,在新城安了家。日子……不容易,但我們撐過來了。”
他頓了頓,側頭看向身邊的夏靈溪,眼神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驕傲和認可。
這不同於對夏靈溪親口說,在特殊時間特殊地點,麵對對來兩人來說都十分重要的人,同樣的話所帶的分量和作用是不同的。
這是一種行,並非單單的言。
“特彆是靈溪。”他加重了語氣,仿佛要讓父母清晰地聽到這句話,“她比你們想象的,比我曾經以為的,都要堅強和優秀得多。”
夏靈溪微微一怔,抬頭看向哥哥,似乎沒料到他會這樣說。
夏念清的目光重新回到墓碑上,語氣真摯而懇切:“以前,我總覺得自己是哥哥,有責任保護好她,讓她不受一點傷害。
我把她當成需要我時刻庇護的小女孩,甚至……可能無形中,讓她過於依賴我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,像是在反思,也像是在對父母坦誠自己的“過錯”。
“但這些天來,我才真正看清楚。靈溪早就不是那個需要我時刻保護的小孩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