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聽聞徐弘基被“吃空餉”的威脅逼退時，崇禎嘴角驀地勾起一絲冷笑。他指尖緩緩摩挲著案頭那溫潤的玉鎮紙，語氣中滿是不屑：“堂堂國公，竟被一句空餉嚇得落荒而逃？大明的勳貴，當真是爛到骨子裡了！”
崇禎麵色陰沉，冷冷說道：“工部的火銃，難道僅僅隻是容易炸膛這般簡單？哼，我看遠不止如此！”
李默一邊聆聽著李若鏈與崇禎的對話，一邊在心中迅速分析當前局勢。此刻，他主導的軍事行動尚未告終，前方戰事正緊，急需大量錢糧予以支持。江浙之地，向來是大明的賦稅重鎮，掌控大明的經濟命脈，對他而言至關重要。然而當下，實在不宜再生枝節，南京的一眾士紳官員、勳貴等勢力，隻能暫且擱置。
念及此，李默恭敬行禮，說道：“陛下，南京之事，不妨暫且放下，杭州那邊的狀況才是當務之急。”
崇禎似是陡然想起了什麼，開口問道：“杭州？你所指的，可是新軍騎兵遇襲一事？”
李默趕忙提醒道：“除此之外，還有阮大铖、李沾、路振飛、陳丹衷四人的事。十二萬擔糧食賣給日本，那可是三十萬兩白銀啊！再者，還有海防遊擊將軍鄭芝龍，聽聞他如今坐擁大小船隻三千艘，朝廷的船隻數量都遠不及他，可朝廷並未給他撥款！”
崇禎聞言，滿臉狐疑，不禁說道：“海貿竟如此暴利？那月港那邊的稅收……”崇禎的聲音戛然而止，青筋瞬間從手背上暴起，怒喝道：“混賬東西！都是他們，是他們掏空了大明朝！”
李默暗自歎息一聲，趕忙勸慰道：“陛下息怒，咱們當務之急是穩住局勢，且讓他們張狂一時又何妨？陛下可派方正化前往杭州坐鎮。待兵械局搬遷完畢，臣打算親赴河南前線。”
崇禎聽聞，滿臉驚訝，問道：“什麼？你要去河南？”
李默鄭重答道：“我軍在河南極有可能遭遇南下的清軍，他們的戰力可比李自成、左良玉、劉良佐等人強悍許多，我軍必須全力頂住。”
崇禎聽聞，聲音微微顫抖：“賢弟，你……”他心中清楚，若新軍在河南敗於清軍之手，剛剛凝聚起來的民心，瞬間便會消散殆儘，這搖搖欲墜的半壁江山，頃刻間便會分崩離析。
崇禎凝視著李默，目光堅定地說道：“你放心前往河南，這後方有朕……有大哥在，定不會讓任何人破壞咱們的心血！”
李默轉頭向李若鏈問道：“兵械局的人員和物資何時能到？”
李若鏈立刻回答：“南京兵械局的人員物資，此刻已有三十艘船裝載完畢，兩日後便可陸續抵達揚州。”
李默麵露喜色，說道：“好，屆時通知我。”隨後，他向崇禎告退：“大哥，臣想去造紙作坊查看一番，新一期的報紙要馬上製作出來，待方正化啟程之時，讓他將報紙帶去杭州、紹興。”
崇禎勉強擠出一個略顯難看的笑容，說道：“你且去忙吧。”
李默告退離去，崇禎望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，心情頗為複雜，喃喃自語道：“朕雖貴為天子，卻時常生出一種力不從心之感。”
李若鏈望著李默高大的背影，眼中滿是敬佩之色。
李默來到造紙作坊，在作坊內巡視一圈後，徑直走進印刷車間。正在勞作的工人們見是李默進來，立刻紛紛行禮。
“大都督來了！”有工人興奮地喊道，瞬間，李默便被工人們團團圍住。“大都督，您可是很久都沒來了，莫不是把我們給忘了？”
造紙作坊的廠長魏征聽聞消息，急忙小跑過來，滿臉堆笑地說道：“大都督，快到我那兒坐坐，我正好跟您詳細彙報一下工作。”
李默笑著說道：“大家都回去工作吧。老魏，我就是過來看看報紙的印刷質量，就不去你那兒坐了，看完我還得去兵械製造工坊呢。”
魏征還想與李默多親近親近，趕忙說道：“啊？您好不容易來一趟啊。”
李默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說道：“以後有的是機會，先讓我看看報紙印刷的質量。”
魏征無奈，隻得喊道：“王師傅，拿幾份報紙過來，大都督要看。”
王師傅趕忙將報紙呈上，遞給李默。李默接過，先是仔細查看了紙張的質量，又審視了印刷的品質。
李默開口問道：“這紙可是依照我改良的方法製作而成？如今價格怎樣？”
一提到這個，魏征頓時興奮起來，說道：“大都督真乃天神下凡啊！效仿南宋會子回收之法，讓百姓用十斤舊紙便可換得一兩鹽引，如此一來，原料成本足足降低了三成呢！”
“您讓人送來的火藥工坊連環蒸鍋，將傳統的單鍋蒸煮改為三級階梯式蒸鍋，巧妙利用上一鍋的餘熱預熱下一鍋，這燃料又節省了四成啊！”
“在紙漿中添加硝石作坊廢料製成的草木灰水，使得纖維分離效率提升了兩倍之多。還用銅絲替代竹篾編簾，將簾縫精確控製至1.5毫米，如此一來，紙張厚度愈發穩定，您瞧瞧這紙張，幾乎厚薄一致，簡直堪稱藝術品呐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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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以前造紙都是一人負責全程，如今改為八工分製法，將漚料、蒸煮、捶搗、抄紙等8道工序分立，工匠們各自專精一項技藝，效率足足提升了三倍。”
魏征湊近李默，小聲說道：“如此還能防止技術外泄呢。”
李默見他笑得合不攏嘴，說道：“行了，彆隻顧著誇讚了，說說這紙現在價格究竟多少？”
魏征左右環顧一圈，見周圍無人，這才小聲說道：“以前最便宜的竹紙，一錢銀子隻能買到百張，如今……”說著，他對著李默伸出了一隻手掌。
李默喃喃自語道：“提升幅度如此之大嗎？”隨即向魏征問道：“倘若在原料方麵，還能進一步降低成本呢？”
魏征肯定地說道：“那價格必定還能再降！”
李默麵露笑意，說道：“好，你去傳達一下，若有誰能改進生產工藝，提高生產效率，本都督重重有賞，獎勵五百兩白銀！你工作儘心儘力，這個月給你加五十兩工錢。”
魏征如今的工錢，本就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，此刻又獲大都督如此厚賞，興奮得手舞足蹈，連忙說道：“多謝大都督，多謝大都督！小人必定為您悉心管理好造紙工坊。”
李默看著手中的報紙，似是突然想到了什麼，對魏征說道：“老魏，在每張紙的右下角，都印上‘大明皇家造紙工坊’這幾個字。另外，此次印刷內容為收複歸德捷報、擊潰劉良佐叛逆捷報，以及大明皇家報社招工啟事和大明皇家造紙工坊的詳細介紹，紙價定為一錢銀子兩百張。”
李默又接著說道：“我會告知揚州知府周誌畏，讓他將這四篇文章撰寫好後交給你，你依照此內容印刷即可。”
魏征趕忙答道：“是，大都督，小人一定辦得妥妥當當。”
李默最後吩咐道：“務必在兩天內準備好十萬份報紙。”
從造紙作坊出來後，李默徑直前往揚州衛旁邊的兵械製造工坊。
李默先是仔細巡查了工坊內工匠們住宿和用餐的地方，查看了糧食蔬菜的儲備情況，又深入生產區域進行檢查，與兵械製造工坊的後勤人員一一交代清楚各項事宜後，方才離開。
李默回頭望向身後的兵械工坊，這裡還缺一位真正的主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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