驛道上,黃土被疾馳的馬蹄踏得漫天飛揚。那匹口吐白沫的驛馬衝入揚州城時,馬背上的軍士嗓音已然喑啞,卻仍竭儘全力扯著嗓子高呼:“開封大捷!汝寧光複!”汗津津的告捷文書,在陽光照耀下,泛著刺目的紅。
茶棚裡,老張頭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,將半塊麩皮饃往懷中藏得更深。他瞧見街上幾個拖著鼻涕的孩童,正興奮地追著驛馬奔跑,臟兮兮的小臉上滿是抑製不住的激動。“又來了……”老張頭低聲嘟囔著,思緒不禁飄回到去年,左良玉的兵也曾這般高喊“大捷”,可結果呢?僅僅三天後,潰敗的士兵便將城南的米鋪洗劫一空。
醉仙樓二樓的雅座裡,綢緞商王掌櫃手中的茶盞停在半空,神色微怔。在窗外此起彼伏的歡呼聲中,他分明聽見跑堂的小廝在樓梯間竊竊私語:“聽守備府當差的表哥說,新軍那火器……會噴火,厲害得緊……”王掌櫃的手猛地一顫,茶盞重重頓在桌上,驚得一旁的賬房先生渾身哆嗦。
“東家?”賬房先生小心翼翼地問道。
“去,把庫裡那三百匹鬆江布都貼上紅紙。”王掌櫃的指尖在算盤上急速撥弄,發出一連串急促的聲響,“等官府告示一貼出來,立刻在鋪子門口支個‘王師凱旋,讓利三成’的牌子。”
黃昏時分,官府的鑼聲終於響徹全城。衙役們端著漿糊桶,將蓋著朱紅大印的告示用力拍在城隍廟前的照壁上。賣炊餅的劉嬸兒擠在人群中,看著告示上的內容,淚水瞬間模糊了雙眼,她猛地捂住嘴,泣不成聲——她娘家就在汝寧,至今已有三年沒有音訊了。
此時,在宮中,當八百裡加急的軍報被錦衣衛千戶恭敬地跪呈至禦前時,崇禎正專注地批閱著第二版報紙的樣刊。他指尖的朱筆微微一頓,一滴殷紅的墨汁緩緩暈染在“生擒劉良佐”的字跡上。
“念。”皇帝的聲音緊繃,如同即將斷裂的弓弦。
“臣宋鐵謹奏:七月六日克開封,斬流寇首級三千,賊將田見秀潰敗而逃;二十日破汝寧,賊將袁宗第被當場擊斃……”王承恩那尖細的嗓音,突然被“哢”的一聲脆響打斷——崇禎竟生生捏斷了和田玉製成的筆杆,斷裂的筆杆劃破手掌,滲出斑斑血痕。
“好!好!好!”崇禎激動地霍然起身,玄色龍袍帶翻了案上的茶盞,滾燙的茶水瞬間浸透了剛印刷的報紙,他卻渾然未覺,目光緊緊盯著牆上那幅被李默標注過的坤輿全圖。
地圖上插在開封的小紅旗,在崇禎眼中幻化成熊熊燃燒的火焰。他猛地抓起案頭那支,第一次遇見李默時,李默贈予他防身的1911手槍,動作利落地將手槍上膛,高聲道:“傳旨!即刻將捷報載入邸報,加印三萬份發往南直隸!著宋鐵新軍……”話未說完,皇帝的手指輕輕撫過槍管上的銘文,情緒激動得一時哽咽,難以言語。
殿角的銅鏡中,映出崇禎通紅的眼眶。
半晌,他猛地轉身,抽出牆上的天子劍,寒光一閃,劈開滿室燭影,大聲道:“朕要親題‘忠勇可嘉’四字,賜給新軍第一軍——告訴他們,這大明江山……”劍鋒所指,正是地圖上洛陽的位置。
崇禎稍稍平複了一下心情,說道:“去找李默過來,朕想見他。”稍作停頓,又補充道:“李若鏈也一並叫來。”
碼頭上,工人與新軍士兵們正熱火朝天地卸船。李默與薄鈺正專注地討論著燧發槍的改良方法,突然,碼頭外傳來一陣喧鬨,甚至還夾雜著鞭炮聲。
李默一臉疑惑,轉頭向李若鏈問道:“外麵怎麼如此吵鬨?又不過年又不過節的,怎會有人放鞭炮?”
話音剛落,就見一隊錦衣衛撥開人群,奮力擠了過來,一邊走一邊高喊:“大都督,指揮使大人,你們在哪兒?”
李若鏈趕忙回應:“在這兒呢!”
這隊錦衣衛迅速尋來,為首的百戶恭敬稟告:“稟大都督,指揮使大人,陛下命二位即刻返回大都督府。”
李默心中疑惑,問道:“外麵究竟發生了什麼事?陛下召我回去,有說是什麼事嗎?”
那百戶趕忙回答:“稟大都督,河南八百裡加急傳來喜訊,開封、汝寧大捷!百姓們正在大街上歡慶呢!”
李默恍然大悟,隨即難掩興奮:“終於有消息了!薄鈺,你且在此處盯著,我去見陛下。”
薄鈺雙手微微顫抖,輕輕撫摸著燧發槍冰冷的槍管,這位明末火器專家眼中陡然迸發出狂熱的光芒,突然高舉雙臂,聲嘶力竭地嘶吼道:“新軍佑大明!神器滅流寇!”
碼頭上的工人和新軍士兵們深受感染,紛紛高舉雙臂,跟著齊聲嘶吼:“新軍佑大明,神器滅流寇!”喊聲震天,碼頭外慶祝的百姓也跟著高呼:“新軍佑大明,神器滅流寇!”一時間,整個揚州城都沉浸在一片歡騰之中。
當李默和李若鏈見到崇禎時,李默敏銳地察覺到,崇禎的眼睛微微發紅,好像是哭過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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崇禎看向李默,問道:“李默,依你之見,朕該如何獎賞第一軍的將士們?”
李默心中一驚,暗自思忖:這位朱由檢究竟是啥意思?他貴為大明皇帝,於情於理,在合理可行的範疇內,獎賞之事本應由他乾綱獨斷,關我啥事?我不過是一介臣子,他卻將這等事拋與我,莫不是想讓我陷入兩難之境,不得安生?
他還不能不說話,硬著頭皮回答“陛下,這不是我份內之事,新軍是陛下的新軍,是大明的新軍!”
“但,陛下讓我暫時領軍,我就說一下我的想法,目前新軍沒有番號,沒有正式旗幟,不如陛下給予新軍一個親衛軍的稱號,比如“大明親衛軍”,還有授予新軍龍旗。”
李若鏈和王承恩聽聞李默提出授予新軍龍旗,皆是心頭一緊,身體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:這李默膽子可真大,竟敢觸及如此敏感之事。
崇禎坐在龍椅上,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,陷入沉思,片刻後問道:“為何要如此做?”
李默不假思索,脫口而出:“士為知己者死!”
“啪!”崇禎擊掌稱讚:“好,朕準了!”
李默接著說道:“陛下,軍人最重榮譽,對於立功者,還應給予特殊的榮譽。”
崇禎好奇道:“此話怎講?”
李默趕忙說道:“凡為國征戰立功者,剿匪戰鬥立功者,為保護百姓挺身而出者,皆可授予榮譽獎章,五軍都督府與兵部皆留存檔案,並登報宣傳,讓百姓知曉是誰在守護他們。”
待李默說完,崇禎又陷入了對這一方案利弊的思索之中。
李默卻未停下,繼續說道:“陛下,要讓軍隊保持持續的戰鬥力,還應提高軍人的地位。可在揚州和南京設立忠烈祠,凡為大明戰死之人,皆可入內,世代享受大明百姓的香火供奉。”稍作停頓,神色黯然,接著道:“日後若能收複京師,還需在京師設立忠烈祠。但凡有我大明軍人陣亡之地,皆應建立忠烈陵園,以供後人瞻仰。”
當李默提出“立忠烈祠,設陵園以祭陣亡將士”時,崇禎正在擦拭手槍的手忽然停住。
“忠烈祠?”皇帝的聲音很輕,他緩緩抬起頭,目光灼灼,猛地一拍桌子:“準!不僅要建,朕還要親題‘山河柱石’匾額!”聲音中帶著十七年來從未有過的決然與狠厲,“把楊振熙、張天祿這些奸佞的宅邸儘數拆了,磚瓦木料統統用來修建忠烈祠——讓他們死後也得為忠魂奠基!”
“傳旨。”崇禎突然抬頭,眼中布滿血絲,“著工部即日在揚州、南京兩地勘測風水,忠烈祠規製……按太廟次等。”
當夜,揚州城的夜空罕見地閃爍著星星點點的火光。北城根的李鐵匠翻出了珍藏多年的爆竹,他十歲的兒子舉著冒煙的香頭,火光映照著孩子晶亮的眼睛,好奇地問道:“爹,是不是往後咱們不用在門後藏砍刀了?”
而在更遠的鄉間,油燈下的農婦往鍋裡多撒了一把糙米。她對著灶王爺的畫像虔誠地拜了拜,嘴裡念叨著帶著河南口音的話語。窗外的稻田裡,螢火蟲閃爍明滅,仿佛在應和著城裡隱約傳來的鑼鼓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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