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核之險:北海冰原的博弈
不周山的風,一夜之間變得焦躁起來。
原本按部就班的傳送陣工地,突然被一種近乎瘋狂的節奏裹挾。工匠們被分成三班,輪換著在山巔的陣基旁忙碌,鐫刻符文的刻刀與靈晶碰撞,發出密集的“叮當”聲,像是在敲打著時間的鼓點。負責熔鑄陣眼的火師們不眠不休,巨大的熔爐吞吐著烈焰,將夜空染成一片通紅,連遙遠的雲層都被映得泛著血光——那是靈晶燃燒時特有的焰色,每一縷火光都在消耗著從各族征集來的靈脈精華。
華胥氏站在臨時搭建的觀星台上,望著山巔徹夜不息的火光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。玉佩是用昆侖玉髓雕琢的,裡麵封存著一縷上古清氣,此刻卻在陣陣發燙,像是在預警著什麼。她身後的青銅鼎裡,龜甲灼燒的青煙扭曲著上升,遲遲不肯散開,卦象顯示“龍戰於野,其血玄黃”,這是她推演數次都無法化解的凶兆。
“華胥氏,昊天帝君已點兵完畢,隻等您最後查驗。”侍立一旁的青禾低聲稟報,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緊張。
華胥氏轉過身,目光越過層層疊疊的營帳,落在山腳下的校場上。十萬天兵天將已列成方陣,玄色的戰甲在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,長矛的尖端彙聚著星辰之力,連空氣都被這股肅殺之氣凍得發顫。昊天一身金甲,正站在陣前訓話,他的聲音透過靈力傳得很遠,每一個字都像落在冰麵上的石子,擲地有聲。
這場行動的目標,是北海之眼的燭龍逆鱗——那枚蘊含著貫通天地靈力的“天核”,是啟動星際傳送陣的唯一核心。傳說燭龍是與盤古同期誕生的上古神獸,身長千裡,盤踞在北海冰原的深淵中,睜眼時能照亮萬裡冰原,閉眼時便陷入無邊黑夜,其逆鱗上的靈力,是維係天地時序的關鍵,也是開啟星域通道的鑰匙。但這逆鱗是燭龍的命脈,稍有觸碰便會引發滔天巨浪,輕則冰封千裡,重則撕裂北海的空間屏障,讓混沌之氣泄漏人間。
“務必小心。”華胥氏走到昊天麵前時,遞給他一麵巴掌大的銅鏡。鏡麵溫潤如玉,隱隱有流光轉動,這是她用自身百年靈力溫養的護心鏡,鏡中封存著三百年的月華之力,“燭龍雖非惡獸,卻極護短。若能談判,切勿動武。此鏡能抵擋它三成靈力,若真到了萬不得已……”
“我明白。”昊天接過鏡子,指尖與她相觸的瞬間,兩人都感到一絲微弱的靈力震顫。他看著鏡中自己凝重的麵容,忽然笑了笑,“你守好這裡,等我帶回天核。不出半月,咱們定能讓傳送陣亮起第一道光。”
華胥氏點頭,看著他翻身上馬,金甲在晨光中劃出一道弧線,帶著天兵天將向北海方向疾馳而去。馬蹄揚起的煙塵落在她的裙角,她卻渾然不覺,隻是望著大軍消失的方向,心裡那絲不安像藤蔓般瘋長。
昊天離開後的第十天,不周山的矛盾終於爆發了。
祝融族的首領赤熛怒,帶著十幾個族人闖進了議事帳,他手裡捧著一塊裂開的赤銅礦,礦麵的裂紋裡泛著灰黑色的死氣,那是靈力枯竭的征兆。“華胥氏,你自己看!”他將礦石重重拍在石桌上,震得桌上的陶罐都跳了起來,“前日午時,我族世代開采的赤銅礦脈突然崩塌,十七個礦工被埋在下麵,挖出來時已沒了氣息!這礦脈可是支撐我族修士突破境界的根基,如今變成這樣,你讓我們怎麼活?”
帳外的風帶著冰碴灌進來,卷起地上的符紙。華胥氏拿起那塊礦石,指尖拂過冰冷的裂紋,能清晰地感受到裡麵殘存的靈力碎片,像瀕死之人的最後喘息。她早已料到會有這麼一天——傳送陣的陣基需要引地脈靈力灌注,相當於在大地的血管上開了一道口子,周邊的靈礦自然會受到波及,隻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,這麼猛烈。
“赤熛怒首領,稍安勿躁。”華胥氏的聲音儘量平穩,“陣基修建到關鍵處,需引地脈靈力衝刷符文,暫時擾動了周邊礦脈的靈氣循環。等傳送陣建成,引星河之力反哺大地,不出半年,赤銅礦定能恢複往日的純度,甚至會比從前更豐沛。”
她走到帳外,指著山巔正在鋪設的陣眼:“你看那陣基,用的是九天玄鐵混合星辰砂,一旦啟動,便能像抽水機一樣將星河靈氣引入地脈。就像人引水灌田,總得先讓溝渠填滿,才能滋養禾苗。暫時的波動,是為了長久的豐饒。”
赤熛怒盯著她,眼神銳利如刀,仿佛要穿透她平靜的表象:“半年?華胥氏,你可知我族已有三個天才弟子卡在化神期,就等著赤銅精煉的法器突破?半年時間,足夠他們靈脈枯萎,淪為廢人!”他身後的族人也紛紛附和,帳內的氣氛頓時劍拔弩張。
華胥氏沉默片刻,轉身從書架上取下一卷竹簡,上麵是她親手繪製的靈脈分布圖。“我以華胥氏的名義起誓,三個月後,若赤銅礦脈未有起色,便從傳送陣的備用靈晶中,調撥三成給祝融族。”她將竹簡放在石桌上,指尖凝聚靈力,在末尾烙下自己的本命印記,“這是我的承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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赤熛怒看著那枚燃燒著淡金色光芒的印記,終於緩緩點頭。祝融族最敬重的便是信守承諾之人,華胥氏的本命印記,比任何契約都更有分量。他抱起那塊裂開的礦石,轉身離去時,帳簾掀起的風裡,華胥氏看到他鬢角的白發——這位曾在火焰中戰無不勝的首領,眼角已刻滿了疲憊。
帳內恢複安靜後,華胥氏才走到角落的沙盤前,那裡擺放著傳送陣的微縮模型。陣眼周圍的凹槽裡,整齊地碼放著一塊塊鴿子蛋大小的靈晶,這些都是從各族征集來的上品靈髓,本是用來供給修士突破境界的關鍵資源,如今卻要作為啟動能量,一次性燃燒殆儘。她拿起一塊靈晶,感受著裡麵流淌的溫潤靈力,忽然想起神農氏前日送來的竹簡——他們培育的靈穀又減產了三成,穀穗上的靈紋稀疏得像老人的頭發。
“青禾,備些靈米,隨我去趟神農氏的營地。”華胥氏將靈晶放回凹槽,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。
神農氏的營地在不周山南側的山穀裡,大片的靈稻田如今隻剩下半枯的禾苗,葉片上的露珠都帶著灰敗的氣息。神農氏的首領拄著木杖,正在田埂上查看穀穗,見華胥氏前來,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,又迅速黯淡下去。
“華胥氏,不是我催,實在是……”他撿起一株乾癟的穀穗,輕輕一撚,穀粒便碎成了粉末,“山下的凡人村落已經斷糧三日了,他們沒有靈力護體,再這麼下去,會出人命的。”
華胥氏蹲下身,指尖拂過乾裂的土地。土壤裡的靈力稀薄得可憐,連最耐旱的馬齒莧都蔫頭耷腦。她知道,這是地脈靈力被過度抽取的緣故,就像人的氣血被抽走,肌膚自然會枯槁。
“再堅持半月。”華胥氏握住老首領的手,他的指關節因常年勞作而變形,卻依舊溫暖有力,“昊天帶回天核後,傳送陣啟動時會引星河之力掃過大地,屆時不僅靈穀會豐收,連土地裡的靈力都會變得充沛。”
老首領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最終隻是歎了口氣:“我信你。當年若不是你教我們辨識靈穀,神農氏也走不到今天。”他轉身吩咐族人,“把庫房裡最後那點儲備靈米拿出來,先分給凡人村落。”
離開神農氏營地時,夕陽正將山穀染成金紅色。華胥氏看著田埂上那些瘦弱的孩童,他們正拿著陶罐收集露水,罐底映出的天空,像一塊被戳破的藍布,露出後麵灰暗的底色。她忽然想起昊天出發前的笑容,那時他們都以為,隻要拿到天核,一切問題都會迎刃而解,卻忘了這一路的代價,早已讓太多人不堪重負。
半月之期的最後一天清晨,北海方向傳來一聲震天動地的龍吟,連不周山的陣基都跟著震顫起來。華胥氏猛地站起身,青禾已慌慌張張地跑進來:“華胥氏,您看!”
她衝出帳外,隻見北方的天空中,一道巨大的黑影盤旋而上,周身纏繞著滔天巨浪,浪尖泛著冰藍色的光芒,那是燭龍的靈力波動。緊接著,一道金光從浪濤中突圍而出,像一支穿透烏雲的箭,朝著不周山的方向疾馳而來。
“是昊天帝君!”有天兵歡呼起來。
華胥氏卻握緊了拳頭,那道金光雖然耀眼,卻比去時黯淡了許多,裡麵裹挾的靈力波動更是紊亂不堪。她騰空而起,迎著金光飛去,在半山腰處與昊天相遇。
他的玄色衣袍已被冰水浸透,多處撕裂,露出的皮膚上布滿了細密的傷口,左臂一道深可見骨的爪痕尤為醒目,雖已用靈力封住,卻仍有黑紫色的血液滲出——那是燭龍的寒冰靈力所致。他懷裡緊緊抱著一個錦盒,錦盒上的符文正在閃爍,顯然裡麵的東西蘊含著極其強大的力量。
“天核……拿到了?”華胥氏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,掌心傳來的冰冷讓她心驚。
昊天點點頭,打開錦盒。一枚拳頭大小的晶石躺在裡麵,通體呈暖玉色,表麵流轉著淡淡的光暈,正是天核。但華胥氏一眼就看出,這枚天核比古籍記載的小了近一半,靈力波動也斷斷續續,像風中殘燭。
“燭龍起初不願割鱗。”昊天的聲音帶著極度的疲憊,每說一個字都要喘口氣,“我們與它在冰原上周旋了三日,它掀起的巨浪凍住了三成天兵的靈力,直到月圓潮汐最盛時,它才鬆口。”他頓了頓,目光落在天核上,帶著一絲苦澀,“它說,天樞星域的那顆星球曾有上古修士居住,隻是後來靈脈衰退,成了棄星。這枚逆鱗,是它能給出的極限。”
華胥氏捧著天核,指尖傳來的溫度讓她心頭一沉。她能感受到裡麵蘊含的靈力,確實比預想中稀薄太多。“它能支撐多少次傳送?”
“三次。”昊天的聲音低了下去,“第一次送各族首領探查,第二次送精銳弟子搭建臨時據點,第三次……”他抬起頭,眼中滿是無奈,“第三次啟動後,天核的靈力就會耗儘,需重新充能才能再用。而充能的方法,燭龍說它也不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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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次。
華胥氏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。三次傳送,每次最多承載三十人,也就是說,能離開的不足百人。而三界等待遷移的修士和凡人,何止千萬?這意味著,絕大多數人將被留在這片靈脈枯竭的星域,等待他們的,可能是靈力徹底消散後的滅亡。
“不能讓他們知道。”華胥氏猛地握緊天核,晶石的棱角硌得手心生疼,“至少現在不能。”
昊天沉默著點頭。他知道這是謊言,卻不得不說。如果現在公布真相,正在修建的傳送陣會立刻停工,各族可能會為了爭奪這百個名額而陷入混戰,他們付出的一切代價,都將付諸東流。
山巔的火光依舊在燃燒,工匠們還在為最後的陣基忙碌,他們臉上的期待像星星一樣閃亮。華胥氏望著那片紅光,忽然覺得有些刺眼。她將天核小心地收入錦盒,對昊天說:“你先去療傷,後續的事,我來安排。”
轉身走向陣基時,她的腳步異常沉重。青禾跟在後麵,想問什麼,卻被她眼中的疲憊攔住。風從北海的方向吹來,帶著冰原的寒氣,華胥氏緊了緊懷中的錦盒,裡麵的天核依舊溫熱,卻像一塊烙鐵,燙得她心口發疼。
她知道,接下來的路,會比麵對燭龍的巨浪更加艱難。因為這一次,他們要對抗的,是千萬人對生存的渴望,和被戳破謊言後的絕望。而她,必須在這場注定殘酷的博弈中,找到一條能讓更多人活下去的路。
山巔的符文還在閃爍,仿佛在催促著她做出選擇。華胥氏深吸一口氣,將錦盒抱得更緊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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