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：禮堂深處的低語
圖書館前的戰況因白夜的介入而暫時穩定。那無形的“寂靜”力場如同堅不可摧的堤壩，將洶湧的鬼潮阻擋在外，並不斷“抹除”著衝擊力場核心的怨靈。陳昊燃燒著純陽氣血，如同熔爐般守護在蘇小婉身旁，將任何試圖繞過力場或從側翼襲來的漏網之魚灼燒淨化。蘇小婉則全力展開靈覺，一方麵輔助白夜感知力場外的鬼潮動向，另一方麵嘗試安撫那些尚未被“歸墟”之力徹底汙染的、相對弱小的靈體，減輕正麵壓力。
趙明宇的聲音在團隊頻道中急促響起，為林守墨和白夜指引方向：“林老師，白夜，已確認老禮堂為能量漩渦核心！內部有高強度生命及靈體反應！能量模式識彆……包含強烈的‘歸墟’汙染特性、地脈陰氣，還有……一種類似‘鏡麵反射’的詭異波動！小心，裡麵的東西可能不簡單！”
“收到。”林守墨簡短回應，與白夜對視一眼，兩人速度再增，如同兩道撕裂夜色的影子，迅速逼近那座在黑暗中輪廓模糊、仿佛蟄伏巨獸的老禮堂。
越是靠近，空氣中的陰冷和怨毒氣息就越是濃重。老禮堂周圍的地麵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白霜，草木枯萎，甚至連昆蟲的鳴叫都徹底消失，死寂得令人心慌。禮堂那扇破舊的木門虛掩著，門縫中透出忽明忽暗的、如同呼吸般節奏的幽綠色光芒，伴隨著若有若無的、仿佛無數人低聲啜泣和呢喃的混雜聲音。
“裡麵的怨氣……濃度高得嚇人。”林守墨停下腳步，眉頭緊鎖。他體內的傷勢尚未痊愈，感受到如此濃鬱的負麵能量，經脈隱隱作痛，那被封印的力量也傳來躁動。
白夜則顯得平靜得多，他打量著老禮堂，眼神中帶著一絲探究的興趣：“不止是怨氣，還有空間扭曲的痕跡。墨淵倒是選了個好地方，這裡本身就是一處陰脈節點，曆史積澱的死亡氣息又足夠濃厚，稍微加工，就是一個天然的聚陰和空間放大器。”
他抬手，那枚“寂靜令符”再次浮現，幽光微閃，一股無形的力場掃向前方的老禮堂。然而，這一次，力場在接觸到禮堂外牆的瞬間，竟然如同石子投入深潭，隻是激起了一圈細微的漣漪，便被某種力量抵消或吸收了！
“哦？”白夜微微挑眉，“有點意思。裡麵那東西，或者這個結界本身，具備一定程度上的‘規則抗性’。”
連“寂靜令符”都無法輕易瓦解？林守墨心中一凜，對禮堂內的危險評估再次上調。
“直接進去？”林守墨看向白夜。
“不然呢？難道等它自己出來請我們喝茶？”白夜語氣依舊帶著慣有的嘲諷，他率先一步，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破舊木門。
門內並非預想中的漆黑一片，反而充斥著一種令人不適的、幽綠色的光源。光源來自禮堂四周的牆壁和穹頂，那裡原本的窗戶和裝飾壁畫都被一種蠕動著的、如同活物般的暗綠色苔蘚所覆蓋，苔蘚表麵不斷滲出粘稠的液體，散發出腐臭和硫磺混合的氣味，並散發出幽幽綠光。
禮堂內部的空間比從外麵看要大得多，顯然是受到了空間扭曲的影響。原本的座椅早已腐朽破爛，散落一地。而在禮堂的中央，一個更加龐大、更加複雜的暗紫色陣法正在緩緩運轉！這個陣法與血楓林的那個同源，但結構更加繁複，其核心並非血池，而是一麵懸浮在半空中、直徑約三米的、如同黑曜石般光滑的圓形鏡麵！
鏡麵並非映照出禮堂內的景象，而是呈現出一片混沌、扭曲的色彩漩渦，無數痛苦掙紮的麵孔在漩渦中若隱若現，發出無聲的哀嚎。強大的怨念和陰氣如同實質的黑色氣流，從禮堂的各個角落、甚至是從虛空中被抽取出來，源源不斷地注入那麵詭異的鏡麵。而鏡麵則將這些能量彙聚、轉化、放大，再如同心臟搏動般，將其混合著“歸墟”汙染的力量，一波波地輻射出去，引導著外界的鬼潮！
這就是“百鬼夜行”的控製核心——一麵被“歸墟”之力汙染和改造的“萬怨心鏡”！
在鏡麵的正下方，盤坐著一個身影。他並非實體，而是由濃鬱的暗影和怨念凝聚而成，身形模糊，隻能隱約看出一個人形輪廓。他雙手結著一個古怪的法印，與上方的“萬怨心鏡”保持著緊密的能量連接，顯然就是他在主持和引導這個陣法以及外界的鬼潮。
當林守墨和白夜踏入禮堂的瞬間，那個暗影似乎有所感應，緩緩抬起了“頭”。他沒有五官，隻有兩個燃燒著幽綠色火焰的窟窿，直勾勾地“盯”著闖入者。
“不是墨淵。”林守墨瞬間判斷。這個暗影的氣息雖然強大詭異，但比起血楓林那個融合了歸墟之力的魔物，還是差了許多，更像是一個被賦予了一定權限和力量的“分身”或者“看守者”。
“闖入者……止步……”暗影發出了沙啞、重疊的聲音，仿佛千百個人在同時說話，帶著強烈的精神衝擊，“此地……乃‘暗淵’聖所……乾擾儀式者……死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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隨著他的話語，禮堂四周那些蠕動的暗綠色苔蘚突然劇烈翻湧，數十條由苔蘚和怨念凝聚而成的、如同觸手般的怪物猛地射出，帶著刺耳的破空聲和腐蝕性的粘液，向林守墨和白夜纏繞、抽打而來！
同時，那麵“萬怨心鏡”的旋轉速度陡然加快，鏡麵中的色彩漩渦變得更加狂暴，一股更加龐大、更加混亂的怨念衝擊如同海嘯般向兩人席卷而來，試圖直接湮滅他們的意誌！
“小心！精神攻擊！”林守墨低喝一聲，立刻固守心神，體內殘存法力運轉，在身前布下一道淡金色的“淨心咒”屏障，抵擋那無孔不入的怨念衝擊。但他傷勢未愈，屏障波動劇烈，臉色瞬間又蒼白了幾分。
白夜麵對這雙重攻擊，卻顯得遊刃有餘。他甚至沒有動用“寂靜令符”，隻是伸出右手食指，在空中看似隨意地劃了幾下。幾道銀色的、如同新月般的弧光一閃而逝。
“嗤嗤嗤——！”
那些激射而來的苔蘚觸手，在接觸到銀色弧光的瞬間，如同被最鋒利的刀刃切割，齊刷刷地斷裂開來，斷口處光滑如鏡，並且迅速枯萎、化為飛灰！那銀色弧光中蘊含的力量，似乎對這類汙穢之物有著極強的克製和“分解”效果。
至於那精神衝擊，在靠近白夜身體周圍一定範圍時，就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、光滑的牆壁，被輕易地偏轉、折射開去，無法對他造成絲毫影響。他的精神力，或者說他的存在本質，似乎本身就帶有一種“排斥”外界乾擾的特性。
“雕蟲小技。”白夜淡淡評價了一句，目光卻始終鎖定在那麵“萬怨心鏡”和下方的暗影身上，“這東西……有點意思。似乎連接著一個……龐大的集體意識底層，或者說，‘眾生怨念的淺層海洋’。”
他的眼中閃過一絲了然：“墨淵倒是打得好算盤。他自己躲在暗處恢複，卻留下這麼一個東西，不僅能製造混亂，牽製你們，還能通過持續抽取和放大怨念，不斷滋養他那可能殘存的魂源，甚至……為他下一次降臨積累‘資糧’。”
林守墨聞言，心中更是沉重。墨淵的難纏和布局之深，遠超想象。
那暗影見攻擊無效，發出了憤怒的咆哮，整個禮堂的幽綠光芒都隨之劇烈閃爍。他身下的陣法光芒大盛，更多的怨念從鏡麵和虛空中被抽取出來，注入他的暗影之軀！他的身形開始膨脹、扭曲，變得更加凝實，散發出的能量波動也節節攀升！
“不能讓他繼續強化！”林守墨知道必須打斷這個過程。他強提法力，指尖雷光閃爍，一道凝練的“破邪雷符”激射而出，直取暗影的核心！
然而，那暗影隻是抬起了由陰影構成的手臂，輕輕一握。林守墨射出的雷符竟然在距離他數米遠的地方憑空停滯，然後被周圍濃鬱的怨念黑氣層層包裹、侵蝕，最終“噗”的一聲湮滅消失！
“在這裡……我即主宰……”暗影發出沙啞的宣告，他借助陣法與“萬怨心鏡”的力量，在這個被扭曲的空間內，幾乎擁有領域般的優勢！
局麵似乎陷入了僵局。暗影在陣法加持下，力量源源不斷，防禦近乎無敵。而林守墨狀態不佳，常規攻擊難以奏效；白夜雖然手段詭異，似乎也暫時沒有立刻破解這“萬怨心鏡”領域的方法。
“物理和能量攻擊，會被這裡的怨念領域削弱和抵消。”林守墨快速分析著，“必須破壞那麵鏡子，或者切斷它與陣法的聯係！”
“鏡子是核心，也是節點。”白夜表示同意，他再次祭出了“寂靜令符”，幽光對準了那麵“萬怨心鏡”，“試試看，能否‘靜默’掉它。”
“寂靜”力場再次擴散，這一次集中籠罩向那麵旋轉的鏡麵。
然而，令人驚訝的事情發生了。“寂靜”力場接觸到鏡麵的瞬間，鏡麵中的色彩漩渦猛地一滯，但緊接著，鏡麵表麵蕩漾起劇烈的波紋，一股同樣蘊含著“規則”力量的、充滿了“混亂”與“執念”的反彈之力洶湧而出，與“寂靜”力場發生了激烈的對衝！
整個禮堂的空間都因為這股規則層麵的碰撞而劇烈扭曲、哀鳴！牆壁上的苔蘚大片大片地剝落、枯萎又再生，地麵上的陣法符文明滅不定！
“果然有抗性……”白夜微微蹙眉，維持著令符的輸出，“這鏡子本身材質特殊，又長期浸染在眾生怨念和歸墟之力中，已經某種程度上‘規則化’了。我的‘寂靜’可以壓製它，但想要徹底摧毀，需要時間，或者……更強的力量瞬間突破它的承受極限。”
更強的力量？林守墨看著那與“寂靜”力場僵持不下的“萬怨心鏡”，又看了看下方正在不斷吸收能量、氣息越來越恐怖的暗影，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