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歸墟引與鏡碎之音
玄圭的沉默像沉在湖底的巨石，壓得林守墨識海發悶。“代價，你可知曉？”這七個字的餘韻還在回蕩，便被腳下傳來的“哢嚓”聲打斷——那是封禁核心的蒼白岩石徹底崩裂的脆響，像冰麵在寒冬裡碎裂，每一道裂痕都在向外滲出暗紅的炎氣，如同傷口湧出的血。
林守墨垂眸看著掌心，罡氣在指尖凝聚成細小的銀線，卻因心緒波動微微顫抖。他怎會不知“歸墟引”的代價？《天樞秘錄》禁術篇的書頁仿佛就在眼前，泛黃的紙麵上，“歸墟引”三個字旁畫著血色的骷髏，下方小字寫著：“以元嬰為薪，引狂暴入虛，輕則道基崩毀，重則魂飛魄散”。
可眼下，他沒有退路。
陳昊站在不遠處，純陽血氣像風中殘燭般搖曳，臉上還沾著剛才擋箭時濺到的黑灰；厲北辰和特管局修士們在炎流中苦苦支撐，青銅盾牌的光壁已布滿蛛網般的裂痕，每一次震動都有碎石從盾麵剝落；更遠處，湖水被炎氣烤得沸騰，“咕嘟咕嘟”的聲響混著修士的慘叫，成了此刻最刺耳的背景音。
“開始吧。”林守墨的聲音很輕，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。他抬手將斬邪劍插在腳下的礁石上，劍身上的雷紋瞬間黯淡，仿佛也感知到了主人的決心。周身的罡氣驟然內斂，不再向外抵抗炎氣，反而像潮水般退回丹田，儘數湧入元嬰之中。
玄圭的殘玉從他懷中飛出，懸在頭頂三尺處，溫潤的青光驟然變得幽深，像沉入深海的螢火。無數道虛幻的符文從玉身流淌而下，這些符文與林守墨之前見過的任何符文都不同——沒有固定的形狀，時而像扭曲的星雲，時而像破碎的光帶，每一道都散發著古老的空間氣息，落在他的眉心、手腕、丹田處，如同燒紅的烙鐵，留下灼熱的印記。
“謹守靈台，莫被歸墟之力反噬。”玄圭的神念帶著一絲顫抖，殘玉上原本細微的裂痕，在符文流轉時又擴大了一絲。
林守墨閉上眼，識海沉入丹田。元嬰正盤膝而坐，周身環繞著淡金色的罡氣，此刻被符文包裹，元嬰的雙眼緩緩睜開——那不再是清澈的眼眸，而是兩個深不見底的漩渦，黑色的漩渦中隱約有銀線流轉，散發出吞噬一切的吸力。
最先受到影響的是那縷被罡氣困住的黑色火苗。它原本還在瘋狂掙紮，試圖衝向下方的邪火本體，此刻卻像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，劇烈顫抖起來。火苗周身的暗紅炎氣被一絲絲剝離，化作細小的黑絲，順著林守墨周身的符文湧入體內，經過玄圭符文的轉化，變成構建“歸墟之眼”的黑色燃料。
“老師！你在乾什麼？”陳昊察覺到不對，想要衝過來，卻被一股無形的力場推開。他看著林守墨周身的符文越來越亮，氣息卻越來越沉，心中湧起強烈的不安，純陽血氣不受控製地暴漲，身後的火祖虛影再次浮現，卻因力量不足而模糊不清。
厲北辰也停下了防禦，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——林守墨周身的空間開始扭曲，空氣像被投入水中的墨汁，泛起層層漣漪，無數細小的黑色漩渦在他身邊旋轉，將周圍的炎氣一點點吸入。“這……這是何等神通？”他喃喃自語，手中的青銅盾牌險些脫手。
就在這時，地下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！
“轟隆——！！！”
封禁核心的最後一道防線徹底崩潰！那道寬兩米的裂痕像蛛網般蔓延，覆蓋了整個島嶼的蒼白岩石，暗紅色的炎氣如同岩漿般噴湧而出，在半空中彙聚成一條巨大的火柱，直衝雲霄！天空被染成了詭異的暗紅色，連月光都被遮蔽，隻剩下火柱頂端閃爍的黑色火星，像墜落的星辰。
“鏡碎了！”玄圭的聲音帶著絕望。
覆蓋小島的“靜默之鏡”力場在這一刻徹底破碎，無數晶瑩的碎片在空中閃爍了一瞬，便被炎氣吞噬，化作一縷縷白煙消散。原本被壓製的寂滅意誌如同掙脫枷鎖的凶獸，朝著四周瘋狂擴散，距離最近的兩名特管局修士甚至來不及反應，護體罡氣就“滋滋”作響地融化，身體在暗紅色光芒中迅速乾癟，皮膚變成炭黑色，最後化為一捧飛灰，被風吹散。
“結陣！防禦！”厲北辰嘶吼著，將青銅盾牌猛地插入地麵。盾牌瞬間擴大到五米高，表麵刻著的“鎮邪符文”爆發出耀眼的金光，勉強擋住了迎麵而來的炎氣。特管局的修士們立刻聚攏在盾牌後，有的拿出符籙，有的催動法器，金色的劍光、藍色的水箭、黃色的土牆交織在一起，形成一道臨時的防線。
但炎氣的衝擊力遠超想象。青銅盾牌的金光劇烈閃爍，每一次碰撞都讓盾牌劇烈震顫，厲北辰的手臂青筋暴起，嘴角不斷溢出鮮血——他的靈力正在飛速消耗，盾牌的光壁已經出現了細微的裂痕。
陳昊被炎氣逼得連連後退，純陽血氣在寂滅意誌的壓製下不斷收縮，皮膚傳來灼熱的痛感，仿佛被烈火烘烤。他看著林守墨懸浮在火柱中央，周身的黑色漩渦越來越大，心中的不安變成了恐懼：“老師！快停下來！我來幫你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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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守墨沒有回應。他此刻正全神貫注地操控“歸墟之眼”——那道直徑丈許的黑色漩渦在他身前緩緩旋轉，內部是極致的黑暗，仿佛連通著未知的虛空。周圍的炎氣如同百川歸海，被漩渦強行扭轉方向，瘋狂地湧入其中。
炎氣湧入體內時，林守墨感受到了撕心裂肺的痛苦——寂滅之火的毀滅意誌在侵蝕他的經脈，元嬰周圍的罡氣不斷被染成黑色，像被墨汁汙染的清水。他悶哼一聲，嘴角溢出一縷金色的血液，那是元嬰本源受損的跡象。
“小友，撐住！”玄圭的殘玉青光暴漲，無數符文在林守墨周身形成一道保護層，將過於狂暴的炎氣暫時隔絕。但殘玉上的裂痕也在不斷擴大，青色的光芒越來越黯淡，像風中搖曳的燭火。
厲北辰看著林守墨以一己之力對抗炎流，心中充滿了震撼與愧疚——他之前還懷疑林守墨的身份，此刻才明白，眼前這個元嬰修士，是在用生命守護千島湖。他咬了咬牙，從懷中掏出一枚紅色的符籙，這是特管局的“燃血符”，能短暫提升修為，卻會對身體造成永久損傷。
“所有人聽令！燃血符準備！為林道友爭取時間！”厲北辰將符籙貼在胸口，精血瞬間被點燃，周身的金光暴漲，青銅盾牌的防禦範圍擴大了一倍。特管局的修士們也紛紛拿出燃血符，毫不猶豫地貼在身上，一時間，金色的光芒籠罩了整個小島，與暗紅色的炎氣形成鮮明的對比。
然而，炎氣的源頭——地下的寂滅之火，似乎察覺到了林守墨的威脅。原本混亂的炎流突然變得有規律起來，所有的寂滅意誌都朝著一個方向彙聚，在火柱頂端凝聚成一支黑色的箭矢——箭矢長約三尺，箭身由純粹的寂滅炎氣構成，箭頭是漆黑的，散發著能湮滅一切的氣息，連空間都在箭頭周圍微微扭曲。
“不好！是寂滅之火的本源攻擊！”玄圭的聲音帶著驚恐，殘玉的青光瞬間覆蓋林守墨的全身，試圖構建一道堅固的防禦。
但黑色箭矢的速度太快了，幾乎在凝聚完成的瞬間，就朝著林守墨的眉心射去！那是寂滅之火的致命一擊，目標是摧毀林守墨的識海，讓“歸墟引”徹底失效。
林守墨想要躲避，卻發現自己被“歸墟之眼”的吸力牢牢鎖定，無法移動分毫。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黑色箭矢越來越近，箭頭的毀滅氣息讓他的元嬰都開始顫抖。
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，一道金紅色的身影突然衝到了林守墨身前——是陳昊！
他將體內所有的純陽血氣都爆發出來，甚至燃燒了部分生命本源，身後的火祖虛影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——虛影高約五米，身披火焰鎧甲，手持巨斧，麵容威嚴，眼中帶著悲壯的光芒。陳昊張開雙臂，將林守墨擋在身後，聲音帶著決絕：“老師，我來幫你！”
“陳昊！快躲開！”林守墨嘶吼著，想要推開他，卻被陳昊死死按住肩膀。
黑色箭矢毫無阻礙地穿透了陳昊的純陽血氣，穿透了火祖虛影的胸膛，最後狠狠釘入了陳昊的胸口！
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。
沒有爆炸，沒有巨響，隻有“滋滋”的湮滅聲——黑色箭矢鑽入陳昊胸口的瞬間，就開始瘋狂吞噬他的生機。陳昊的身體劇烈顫抖，胸口出現了一個碗口大的空洞，邊緣沒有鮮血，隻有不斷蔓延的焦黑，像被烈火焚燒過的木炭。
“不——！！！”林守墨發出撕心裂肺的怒吼，“歸墟之眼”因他的心神震蕩而劇烈扭曲，黑色漩渦中湧出大量的炎氣，朝著四周擴散。他想要衝過去抱住陳昊，卻被體內的反噬之力死死拖住，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陳昊的身體像斷線的風箏般向後倒去。
陳昊的意識開始模糊，他能感覺到生命力正在快速流失，胸口的空洞傳來刺骨的寒冷，黑色箭矢像有生命般，不斷侵蝕他的經脈。但他看著林守墨焦急的眼神，嘴角卻露出一絲微笑：“老師……沒事的……我還能……戰鬥……”
他的話音未落，身體就被兩股力量同時撕扯——體內的純陽血氣不甘心被湮滅，開始與黑色箭矢的寂滅之力激烈對抗。金紅色的血氣從他的毛孔中滲出，與黑色的炎氣交織在一起，形成一道奇異的光帶，圍繞著他的身體旋轉。
千島湖的另一邊，青州市郊的隱蔽據點內，蘇小婉突然停止了顫抖。
她之前被無數混亂的“聲音”衝擊，眼睛、鼻子、耳朵都滲出了血絲，意識幾乎崩潰。但在陳昊被黑色箭矢擊中的瞬間，她腦海中的“鏡子”碎片突然停止了混亂，開始有序地排列起來——每一塊碎片都倒映著不同的畫麵：林守墨施術的符文、陳昊體內的血氣流動、寂滅之火的核心結構、甚至還有那枚黑色箭矢的能量軌跡。
這些碎片在空中旋轉、組合，最終形成了一幅複雜的能量流向圖——圖中用金色的光點標示出純陽血氣的路徑，用黑色的線條標示出寂滅之火的軌跡，在兩者的交彙處，有一個紅色的節點，那是能量平衡的關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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