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州大學的晨霧,總帶著三分書卷氣。自“山河社稷圖”虛影大陣落成後,這霧氣都變得格外溫潤——沾在鬆針上是剔透的珍珠,落在玉蘭花瓣上便凝成半透明的水膜,連圖書館前的石獅子,嘴角都仿佛掛著一層若有若無的清露,少了幾分威嚴,多了幾分親和。
清晨六點半,中文係的張教授提著保溫杯走過林蔭道,腳下的梧桐葉被露水浸潤得柔軟,踩上去沒有半點聲響。他習慣性地抬頭望了望圖書館的方向,卻發現今天的晨讀聲格外清亮,像是有股無形的力量托著那些年輕的嗓音,飄得比往常更遠。幾個穿運動服的學生從他身邊跑過,呼吸均勻,腳步輕快,其中一個女生路過時還笑著打招呼:“張教授早!今天感覺渾身都有勁兒!”
張教授笑著點頭,忽然發現自己握著保溫杯的手不抖了。他有輕微的帕金森症狀,尤其清晨剛起床時,手指總會不受控製地顫抖,可今天,那熟悉的震顫竟消失了,掌心隻有保溫杯傳來的溫熱。他愣了愣,望向西側那片被藍色圍擋圍起來的區域——“靜思園”的牌子剛立起來,圍擋上畫著鬆柏與無字碑的示意圖,旁邊還有一行小字:“致敬無名忠魂,守護青春熱土”。
圍擋內,幾個工人正在栽種油鬆。樹苗是基地特批的千年古鬆截枝培育的,剛運來時還帶著凍土,可一放進挖好的樹坑,根係就像是立刻紮進了土裡,原本有些蔫的枝葉,半天工夫就舒展了開來,針葉青翠得發亮。工頭老李蹲在地上抽煙,看著這反常的景象,忍不住對身邊的工友說:“這地方邪門得很,昨兒我鋤頭掉進去,愣是沒砸著土,像被什麼東西托了一下。”
林守墨就坐在不遠處的長椅上,穿著淺灰色的連帽衛衣,手裡拿著一本翻舊的《莊子》,卻沒怎麼看,隻是靜靜看著圍擋內的景象。他的指尖搭在長椅的木質扶手上,能清晰地“聽”到地下傳來的細微聲響——那是英魂意誌與玄煞地脈融合後,順著大陣脈絡流淌的聲音,像春蠶啃食桑葉般溫和,每一次脈動,都有細微的能量順著他的指尖湧入體內,滋養著他的本源。
自從與大陣建立“共生”聯係後,他的感知變得愈發敏銳。校園裡每一株草木的生長,每一個學生的呼吸,甚至圖書館裡古籍紙張的氧化,都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心湖之中。這種與天地萬物相連的感覺,讓他想起了在“鏡中試煉”裡看到的星空,卻比那時多了幾分煙火氣的溫暖。
“林老師!”
清脆的喊聲打斷了他的思緒。李曉芸背著雙肩包跑了過來,額角帶著薄汗,校服領口彆著一枚校徽,上麵還沾著一點晨露。她在林守墨身邊坐下,從包裡掏出一個還熱著的肉包子:“食堂剛蒸好的,我猜您肯定沒吃早飯。”
林守墨接過包子,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。他看著李曉芸,發現這姑娘的眼神比之前更加明亮,眉宇間的怯懦早已被堅定取代。之前魔鏡事件時,她還需要躲在彆人身後,可現在,她敢主動報名參加校園安全誌願者,敢在新生座談會上分享自己的經曆。
“靜思園的設計圖,你們學生會參與了?”林守墨咬了一口包子,味道很鮮。
“嗯!”李曉芸眼睛亮了起來,“我們提了好幾個建議,比如在無字碑周圍修一圈鵝卵石路,上麵刻上校歌的歌詞;還有在鬆柏之間種一些二月蘭,春天開花的時候肯定特彆好看。校方和基地都同意了!”她頓了頓,聲音壓低了些,“林老師,那些……將軍和士兵們,會喜歡嗎?”
林守墨看向圍擋內的方向,嘴角微微上揚:“他們會喜歡的。”他能感覺到,當學生們討論靜思園設計方案時,地下的英魂意誌泛起了細微的波動,那不是煞氣,而是一種類似欣慰的暖意。
上午十點,林守墨以輔導員的身份去了一趟計算機學院的機房。最近有學生反映,機房的電腦經常出現“靈異現象”——明明沒插電源,卻能開機;有些損壞的硬盤,放進去修複一下就好了。負責機房管理的老師急得團團轉,以為是電路出了問題,檢查了好幾次都沒發現異常。
林守墨一走進機房,就感覺到了一股微弱的靈機波動。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正對著電腦屏幕發愁,他麵前的顯示器上滿是亂碼,可當林守墨走過他身邊時,亂碼突然開始重組,變成了一行清晰的代碼。男生驚訝地抬起頭:“咦?怎麼好了?”
林守墨沒說話,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。他能感覺到,這男生的精神力比常人凝練許多,尤其是在接觸電子設備時,思維波動會引動周圍的靈機,無意間修複了設備的微小故障。這是大陣滋養下,潛能覺醒的初步跡象。
走出機房時,他遇到了厲北辰。厲北辰穿著一身便裝,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,臉色有些凝重:“林顧問,有件事需要你看看。”
兩人走到校園湖邊的長椅上坐下。厲北辰打開文件夾,裡麵是基地的監測報告:“最近一周,校園內的靈能指數持續上升,比之前高了三成。而且我們發現,有幾個學生的身體指標出現了異常——反應速度、耐力、甚至視力,都比同齡人高出不少,最奇怪的是,他們的體檢報告完全正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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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大陣的作用。”林守墨平靜地說,“山河社稷圖大陣不僅能防禦,還能滋養生靈。長期身處其中,會潛移默化地激發人體潛能。”
“這是好事,但也有隱患。”厲北辰皺起眉頭,“這些學生對超凡力量一無所知,如果潛能突然爆發,很可能會造成恐慌,甚至傷害到自己。基地已經接到了兩起報告,有學生在運動時不小心撞壞了籃球架,還有個女生在畫畫時,顏料自己浮了起來。”
林守墨點了點頭。他知道,這隻是開始。隨著大陣的運轉越來越穩定,靈能越來越濃鬱,會有更多學生出現類似的情況。如何引導這些潛能,成為了他必須麵對的問題。
傍晚的主操場,像是被潑上了一層熔金。夕陽把塑膠跑道染成了暖紅色,看台上的座椅反射著金光,連旗杆上飄揚的校旗,都變成了一麵燃燒的火焰。林守墨踩著跑道上的光影漫步,鞋底傳來塑膠被曬得微熱的觸感,很舒服。
幾個體育生正在進行百米衝刺訓練。發令槍響後,身影如同離弦的箭般衝出,帶起一陣風。林守墨停下腳步,目光落在其中一個穿紅色運動服的男生身上——那是王磊,校運會100米冠軍,也是昨晚厲北辰提到的“撞壞籃球架”的學生。
王磊衝過終點線時,身體猛地停住,腳下的塑膠跑道被踩出了兩個淺淺的凹陷。他大口喘著氣,額角的汗水滴落在地上,瞬間被蒸發。教練跑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不錯!比上次又快了0.3秒!再堅持下去,省運會都有希望!”
王磊嘿嘿一笑,露出兩排白牙。他剛想說話,突然感覺渾身一麻,像是有電流流過,緊接著一股清涼的氣息從頭頂澆下,原本亢奮的身體瞬間平靜了下來。他愣了愣,疑惑地撓了撓頭:“教練,我怎麼突然感覺不累了?”
林守墨站在不遠處,輕輕收回了神識。他剛才用一絲神念安撫了王磊體內躁動的氣血。這男生的體質特殊,屬於“武脈”覺醒的前兆,在大陣靈能的滋養下,氣血越來越旺盛,卻不知道如何控製,很容易造成身體損傷。
他走到旗杆台下,這裡是“山河社稷圖”大陣的核心陣眼。他閉上眼睛,緩緩沉入神識——瞬間,整個校園的景象如同畫卷般在他腦海中展開。
主操場是畫卷的“心臟”,白金色的陣紋如同血管,向四周蔓延。圖書館位於畫卷的“文樞”位置,無數淡藍色的光點在那裡彙聚,那是學生們的求知欲與思維力,這些光點融入大陣,讓陣紋更加清晰。各大學院的教學樓如同“星鬥”,散發出不同顏色的靈光——計算機學院是藍色的科技之光,美術學院是五彩的藝術之光,醫學院是綠色的生命之光,這些靈光交織在一起,構成了畫卷的“脈絡”。
宿舍區是畫卷的“沃野”,無數細小的綠色光點在那裡跳動,那是青春的生機與活力,這些光點滋養著大陣,讓陣紋的能量更加充盈。西側的靜思園則是畫卷的“基石”,暗金色的英魂意誌與黑色的玄煞地脈相互融合,形成一股沉穩的力量,支撐著整個大陣的運轉。
大陣在緩緩“呼吸”。吸氣時,外界的汙濁之氣、負麵情緒被吸入陣中,通過陣紋的轉化,變成精純的能量;呼氣時,這些能量被釋放出來,滋養著校園內的一切——草木因此更加蔥蘢,學生因此更加精神,連空氣都因此更加清新。
林守墨沉浸在這種宏大的感知中,心中充滿了震撼。這座大陣已經超越了他的預期,它不再是一個冰冷的防禦工具,而是一個與校園共生的生態係統,一個有生命的“守護靈”。
就在這時,一絲極其隱晦的“雜音”闖入了他的感知。這“雜音”很微弱,像是琴弦上的一點錯音,與大陣的和諧韻律格格不入。林守墨皺起眉頭,將神識的焦點集中在那絲“雜音”上。
他“看”到了美術學院的畫室。一個穿白色連衣裙的女生正對著畫布作畫,她的畫筆在畫布上舞動,顏料自己懸浮在空中,隨著她的動作落在畫布上。女生的眼神專注而迷茫,她不知道自己正在引動藝術的靈性氣息,隻是覺得今天的靈感格外充沛,畫筆像是有了自己的生命。
他“看”到了醫學院的實驗室。一個戴口罩的男生正在解剖青蛙,他的手異常穩定,連最細微的神經都能精準分離。當他的指尖觸碰到青蛙的心臟時,一絲微弱的綠色靈光從他指尖溢出,原本停止跳動的心臟竟微微抽搐了一下。男生驚訝地瞪大了眼睛,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。
他“看”到了曆史係的資料室。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正在翻閱一本宋代的古籍,古籍的紙張已經發黃發脆,可當他的手指撫過書頁時,一絲淡金色的靈光從他指尖滲出,古籍的紙張竟變得柔軟了一些,上麵模糊的字跡也清晰了幾分。男生興奮地叫了起來,連忙拿出相機拍照。
這些“雜音”,正是這些學生體內覺醒的潛能。他們的體質、精神力或特殊天賦,在大陣靈能的滋養下被激發,卻因為缺乏引導,顯得雜亂無章,與大陣的韻律產生了衝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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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守墨的心中湧起一股緊迫感。他想起了自己最初獲得力量時的經曆——懵懂、迷茫,甚至差點被力量反噬。這些學生比他當初更加脆弱,他們對超凡世界一無所知,一旦潛能爆發失控,很可能會造成嚴重的後果。
他沒有絲毫猶豫,將一絲溫和的神念注入大陣。這絲神念如同春雨,順著陣紋的流轉,悄然飄向那些“雜音”所在的位置。
美術學院的畫室裡,女生的畫筆突然頓了一下。她感覺一股清涼的氣息從頭頂落下,原本懸浮的顏料緩緩落在畫布上,畫筆的靈性依舊存在,卻變得更加內斂、自然。女生的眼神清明了許多,她看著畫布上的作品,露出了會心的笑容。
醫學院的實驗室裡,男生的手不再顫抖。那絲綠色的靈光從他指尖隱去,他看著青蛙的心臟,雖然沒有再跳動,卻感覺自己對生命的理解更深了一層。他拿出筆記本,認真地記錄下剛才的感受。
曆史係的資料室裡,男生的手指離開古籍。他看著古籍上清晰的字跡,心中充滿了激動,卻不知道是自己的潛能起了作用。他小心翼翼地將古籍放回書架,決定明天再過來研究。
林守墨收回神念,輕輕舒了口氣。他暫時安撫了這些初現的潛能,卻知道這隻是權宜之計。大陣的靈能還在不斷增強,這些學生的潛能會越來越明顯,單純的“安撫”無法解決根本問題。
“堵不如疏啊。”他喃喃自語,目光望向圖書館的方向。那裡的燈光已經亮起,如同夜空中的星辰。他知道,自己必須為這些學生做些什麼,為他們打開一扇窗,讓他們了解這個更加廣闊的世界。
接下來的三天,林守墨沒有急於行動。他像往常一樣在校園裡漫步,觀察著那些潛能初現的學生。他發現,這些學生雖然各自的天賦不同,但都有一個共同點——在之前的軍魂事件中,他們都表現出了堅定的意誌和勇氣。
王磊在軍魂衝擊時,用自己的身體護住了一個嚇得腿軟的女生;美術學院的女生在所有人都驚慌失措時,用畫筆在畫板上畫下了林守墨站在光罩中的身影,激勵了周圍的人;醫學院的男生在醫療組人手不足時,主動幫忙包紮傷口,手穩得不像話;曆史係的男生則在混亂中,將資料室裡的珍貴古籍轉移到了安全的地方。
“看來,信念真的是激發潛能的鑰匙。”林守墨心中了然。這些學生的意誌在生死考驗中得到了錘煉,如同被打磨過的璞玉,一旦遇到合適的“催化劑”——也就是大陣的靈能,潛能就會自然而然地覺醒。
他決定召集這些學生。但他沒有直接暴露自己的身份,也沒有提及超凡力量的真相,而是以“分享成長經曆”的名義,將他們約到了自己居住的安全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