灌木叢裡,黑瞎子吞咽咀嚼的聲音清晰可聞。
陳放和追風、雷達已經完全退入了紅鬆林的陰影裡,高大的樹乾成了他們和黑瞎子之間最好的屏障。
陳放靠在一棵需要兩人合抱的紅鬆樹乾上,胸口劇烈地起伏著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。
腎上腺素退潮後的脫力感,像是無數隻螞蟻,啃噬著他每一寸發酸的肌肉。
高舉了太久的雙臂,此刻軟綿綿地垂在身體兩側,連抬起一根手指都覺得費力。
後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,山風一吹,涼意刺骨。
追風緊緊貼著他的小腿,喉嚨裡發出極其輕微的嗚咽,用頭輕輕蹭著他的褲腿,似乎是在安撫。
另一邊的雷達,抖得沒那麼厲害了。
但一雙大耳朵依舊耷拉著,時不時地扭頭,用眼角的餘光去瞥那頭黑瞎子的方向,一副心有餘悸的模樣。
陳放緩緩蹲下身子,一手按在追風的背上,一手揉了揉雷達的腦袋。
他沒有出聲,隻是用這種方式告訴它們,危險暫時過去了。
然而,用兔肉乾引開黑瞎子,隻是權宜之計。
那點東西,還不夠給那個大家夥塞牙縫。
一旦它吃完,誰也說不準它會不會被地窨子裡的氣味再次吸引過來。
陳放必須在它回來之前,爭分奪秒地恢複體力。
他閉上眼,強迫自己調整呼吸,放緩心跳。
時間,一點一滴地流逝。
林子裡,隻剩下黑瞎子咀嚼的聲音和嘩嘩的溪水聲。
每一秒,都像是被拉長了的橡皮筋,緊繃而又漫長。
終於,那邊的咀嚼聲停了。
陳放的身體瞬間繃緊,蹲著的姿勢微微調整,重心下沉,做好了隨時起身的準備。
“哢嚓。”
一聲枯枝被踩斷的脆響。
黑瞎子的身軀從灌木叢裡鑽了出來。
它伸出長長的舌頭,舔了舔沾滿油漬和肉末的嘴巴,那雙黑豆小眼裡,似乎還帶著一絲意猶未儘。
它站在原地,碩大的腦袋又一次轉向了地窨子的方向。
黑色的鼻子在空氣中用力地翕動著。
陳放的心,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。
然而,這一次,黑瞎子隻是猶豫了片刻。
它似乎在權衡,是去刨開那個需要耗費力氣的土堆,去吃那些味道怪異的“腐肉”,還是去山裡其他地方,尋找更熟悉、更安全的食物。
最終,趨利避害的本能再次占了上風。
它放棄了眼前這個麻煩的“餐點”,晃動著身軀,轉身,慢悠悠地朝著山林深處走去,很快就消失在了交錯的林木之後。
直到那股濃烈的腥臊味徹底被山風吹散,陳放這才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,整個人都鬆弛下來。
就在他緊繃的神經剛剛放鬆下來不到半分鐘。
一陣聲音,毫無征兆地從山穀的下遊方向,傳了過來。
那是一陣急促、雜亂、還夾雜著含糊不清叫喊的腳步聲!
“這邊!快!往這邊走!”
“都跟緊了!彆掉隊!”
聲音由遠及近,正飛快地朝著黑瞎子溝的方向逼近!
陳放剛剛鬆懈下來的身體,瞬間再次繃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