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後,所有的力量都泄了出去。
它那沉重的身體,轟然砸在雪地裡,再也沒有動彈分毫。
隻有四條腿,還在神經質地、無意識地抽動著。
山穀裡,一下子安靜了下來。
可犬群並沒有立刻放鬆。
黑煞依舊死死地壓著豬王的頭,幽靈和踏雪也還保持著攻擊的姿態,雷達則停下了吠叫,警惕地在屍體周圍踱步。
陳放吹了一聲極輕、極緩和的口哨。
幾乎是同一時間,幽靈和踏雪鬆開了嘴,黑煞也從豬王頭顱上站了起來。
它搖搖晃晃地走了兩步,猛地甩了甩頭,把臉上的血汙甩掉大半。
然後走到陳放腳邊,用它那顆大腦袋,輕輕地蹭了蹭陳放的褲腿,喉嚨裡發出一陣委屈又滿足的“咕嚕”聲。
陳放蹲下身,沒說話,隻是用手,仔細地檢查著黑煞嘴角的傷口和被豬王撞到的胸膛。
他挨個走過去,拍了拍每一條狗的腦袋,又從懷裡掏出最後幾塊肉乾,塞進它們嘴裡。
韓老蔫緩緩放下那杆還在冒著青煙的獵槍,看著地上那頭死得不能再死的龐然大物,又看了看自己那兩條趴在遠處雪地裡、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的老夥計。
最後,他的視線落在了陳放和那幾條安靜地圍在他身邊的狗身上。
“小子。”
韓老蔫的嗓子乾得厲害,聲音沙啞,“你這腦子,配上我這杆槍……”
他沒再說下去,隻是伸出那隻布滿老繭的手,重重地拍了拍陳放的肩膀。
陳放的算計,加上他幾十年的經驗,在這場驚心動魄的狩獵中,實現了最完美的配合。
“活兒是乾完了……”
“可這四百多斤的大家夥,咋給它弄下山?”韓老蔫搓著手,繞著那頭死透了的豬王轉圈。
“韓大爺,急不得。”陳放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雪。
“這東西太沉,硬拖是拖不動的,得做個爬犁。”
“爬犁?”
韓老蔫一愣,隨即一拍腦門,“對啊!我咋把這茬給忘了!”
山裡人誰不知道爬犁的好處。
說乾就乾。
陳放從腰間抽出那把剝皮小刀,在附近尋了兩棵碗口粗、長得又直又韌的白樺樹。
他沒有斧子,就隻能用那把小刀,在樹乾的根部和頂端,精準地劃出環形的深刻。
再用刀背和石頭一敲,利用低溫下木頭變脆的特性,乾淨利落地把樹乾弄斷。
兩人合力,用帶來的麻繩和削尖的木楔子,很快就搭起了一個簡易卻結實的拖拽爬犁。
“來,搭把手,把它弄上去!”韓老蔫吐了口唾沫在掌心,準備使出吃奶的勁。
“等等。”
陳放卻叫住了他。
韓老蔫的注意力全在那身肥膘上,陳放的視線,卻落在了豬王屍體上幾處不起眼的地方。
他蹲下身,用手指抹開豬王脖頸處被血浸透的黑色鬃毛。
在犬齒造成的撕裂傷旁邊,有幾道平行、非常規整的刮痕。
那傷口不深,邊緣極為光滑,絕不是犬牙能造成的。
更不是豬王在林子裡亂竄時,被樹枝刮出的痕跡。
“咋了?”韓老蔫看他半天不動,也湊了過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