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脊上的風,比林子裡要硬得多。
陳放壓低身體,借著一塊探出的岩石擋住身形,也擋住了刮在臉上的寒氣。
他們已經跟了那夥人兩個多鐘頭。
對方顯然對這片老林子熟悉到了骨子裡,總能找到最省力、也最隱蔽的路徑。
雪地上的痕跡很淺,有時候甚至會中斷幾十米,他們在利用裸露的岩脊或者倒伏的巨大枯木,來隱藏自己的行蹤。
換做任何一個本地獵戶,跟到這裡,恐怕也早就把人跟丟了。
但陳放的追蹤,靠的從來不隻是眼睛。
他抬起手,朝著左下方打了個圈,然後五指並攏,做了一個“停”的手勢。
一直保持勻速前進的黑煞和雷達,立刻釘在了原地,連喘息聲都壓低了。
追風更是直接趴下,身體的線條與雪地的起伏融為一體。
大約過了十分鐘,一道黑色的影子從山坡下的密林中一閃而過,快得像一個錯覺。
是幽靈。
它沒有直接靠近,而是在百米開外的一棵鬆樹下停住,回頭看了一眼陳放,隨即又將頭轉向自己身前的一片雪地。
陳放沒有立刻行動。
他從地上撚起一小撮雪粉,鬆開手,看著雪粉被風帶向幽靈所在的方向。
他們在上風口。
他這才帶著三條狗,從山脊的另一側繞了下去,腳步踩在厚厚的積雪上,發出輕微的“咯吱”聲。
離得近了,一股混雜著血腥和騷臭的氣味,隱約飄了過來。
黑煞的喉嚨裡發出沉悶的低吼,背上的毛根根倒豎。
幽靈所在的位置,是一片被幾棵雲杉環繞的小空地。
雪地上,一具僵硬的動物屍體,已經被凍成了一塊。
是一隻狐狸。
它的脖子被一根極細的鋼絲勒住,鋼絲的另一頭,連接著一根被強行彎曲的彈性極佳的樹枝。
這是一個極其簡單、卻又無比惡毒的吊脖套。
狐狸的前爪還在徒勞地刨著雪,在身前留下了幾道淩亂的抓痕,可以看出它死前經曆了何等痛苦的掙紮。
陳放蹲下身,沒去碰那具狐狸的屍體。
他的注意力全在那個套索上。
鋼絲的材質極好,遠不是村裡人用來捆東西的普通鐵絲。
打結的方式是一種很特殊的活扣,越掙紮就會勒得越緊,絕對沒有掙脫的可能。
更讓他心頭發沉的,是這個陷阱放置的位置。
這裡是幾條野獸常走的路徑交彙處,但陷阱並沒有放在最明顯的獸道上,而是巧妙地設置在一叢枯草的側後方。
任何路過的動物,隻要被草叢吸引,稍稍偏離路線一探究竟,就會一頭撞進這個死亡的絞索裡。
雷達湊了過來,對著狐狸的屍體嗅了嗅,隨即厭惡地打了個響鼻,喉嚨裡發出焦躁的“哼哼”聲。
它能聞到鋼絲上殘留的,屬於那夥人的氣味。
陳放緩緩站起身。
他知道,這隻狐狸隻是一個意外。
那夥人的目標不是它。
他環顧四周,在陷阱周圍,他又發現了幾處極為隱蔽的布置。
陳放沉默片刻,忽然吹了一聲又低又短的口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