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。
夕陽在天空照射出一片金黃色。
陳放正在院子裡,用玉米糊糊拌著一些肉末,準備喂狗。
木勺在搪瓷盆裡攪動,發出單調的“嘩啦”聲。
他身後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。
王長貴在他身後站定,身上那股子濃烈的煙草味,混雜著一股說不出的疲憊和沉重。
沉默了許久。
王長貴那沙啞的聲音,才在陳放身後響起。
“公安局的高隊長,想見見你。”
陳放攪動木勺的動作頓了一下,隨即恢複了原樣。
他沒有回頭,隻是將拌好的食物分到七個破陶碗裡。
王長貴就這麼站在他身後,看著他有條不紊地做完這一切。
看著七條狗安靜有序地各自上前,埋頭進食。
整個過程,沒有一聲爭搶的吠叫。
“走吧。”
王長貴的聲音裡透著不容拒絕的意味。
陳放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塵,對著院子裡的犬隊打了個簡單的手勢。
追風立刻從飯碗前抬起頭,那雙青色的眸子掃視了一圈,跟在了陳放的身後。
其他的狗,除了留下看家的雷達和虎妞,也都默契地跟了上來。
通往大隊部的路,比往常要安靜得多。
平日裡愛在門口納涼嘮嗑的婆姨們都不見了蹤影,家家戶戶的院門都關得嚴嚴實實,隻有幾縷炊煙飄向天空。
大隊部的辦公室,現在已經成了臨時的指揮點。
一踏進門,一股混雜著濃烈煙味、汗味和草藥的複雜氣味就撲麵而來,嗆得嗓子眼發乾。
屋裡擠著好幾個人,但異常安靜。
高建國就坐在辦公桌後麵。
他的一隻胳膊用白色的布條吊在胸前,臉色灰敗,嘴唇乾裂,眼眶深深地陷了下去,裡麵布滿了血絲。
他的麵前,攤著一張用鉛筆畫的簡易軍事地圖。
地圖上,山脈、河流的走向清晰可見。
但其中一塊區域,卻是一片刺眼的空白,隻用紅筆潦草地畫了一個圈,旁邊寫著三個字——活閻王。
聽到門口的動靜,高建國抬起頭。
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,在看到進來的人時,猛地迸發出火光。
但那道銳利的光,並沒有落在陳放的身上。
而是越過他,直直地釘在了他身後,那條身形修長、毛色青灰的追風身上。
追風感受到了對方那不加掩飾的打量。
它沒有像尋常的狗那樣發出威脅的低吼,更沒有畏懼地低下頭。
它隻是停下腳步,站在陳放身側,平靜地抬起頭,用那雙冷靜的青色狼瞳,與高建國對望著。
無聲的對峙,讓屋子裡本就壓抑的空氣,仿佛又凝固了幾分。
高建國的眼睛裡,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驚異。
他帶來的警犬,都是百裡挑一的好手。
可是在那山穀的槍聲和爆炸聲中,也亂了陣腳,狂吠不止,幾乎失控。
可眼前這條狗……竟讓他恍惚間看到了部隊裡那些最頂尖的偵察兵的影子。
“咳!”
王長貴一聲乾咳,打破了這詭異的安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