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建國徹底說不出話了。
他看著陳放,心裡最後一點“說服”的念頭,也煙消雲散了。
“我……明白了。”
高建國長長吐出一口濁氣,那張總是緊繃著的臉上,竟難得地浮現出一絲苦笑。
“是我著相了。”
他抬起手,沉重地拍在陳放的肩膀上。
“你放心,你的檔案,我會親自處理,保證不會有任何人因為這次的事來打擾你。”
說完,他不再多言,轉身走向那輛已經發動的吉普車。
“高隊長!”
王長貴在後麵急切地喊了一聲,手裡的煙袋鍋子指著陳放,又指著高建國,一副“你再勸勸啊”的著急模樣。
高建國擺了擺手,沒有回頭,拉開車門坐了進去。
吉普車緩緩啟動,碾過院子裡的泥土,車輪卷起的塵土混著一股子汽油味,在空氣中彌漫開來。
前進大隊的社員們遠遠地圍著,伸長了脖子,但沒人敢靠近。
車子開到院門口,突然停了下來。
發動機依舊在“突突”地轟鳴著。
後座的車窗,被一隻纏著繃帶的手搖了下來,高建國那張棱角分明的臉再次出現。
“對了。”
高建國開口,聲音不大,卻異常清晰,“‘教授’的事,還沒完。”
陳放原本正低頭,用手指梳理著追風脖頸上柔軟的絨毛,聽到這話,動作微微一頓,抬起了頭。
高建國的表情變得異常嚴肅。
“審訊的時候,他提到了一件事。”
“他的一部分‘研究資料’,在他被抓之前,被一個來曆不明的‘買家’,提前取走了。”
‘買家’?
‘研究資料’?
陳放的眉頭,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。
高建國加重了語氣:“你守著這片山,多加小心。”
說完,他不再多言,隻是深深地看了陳放一眼,然後搖上了車窗。
綠色的吉普車發出一聲咆哮,一頭紮進了通往縣城的土路,很快就消失在遠方的煙塵裡,隻留下兩道長長的車轍印。
院子裡,一時間安靜得隻剩下風聲。
車內。
年輕的公安小馬透過後視鏡,看著陳放越來越小的身影,終於憋不住了。
“隊長,就……就這麼算了?”
“特招進部隊,檔案直接轉,這是多少人做夢都想不來的好事啊!”
“他……他怎麼就……”小馬想不通,也替陳放覺得可惜。
開車的司機,一個叫老劉的三十多歲公安,也歎了口氣:“是啊高隊,這小子是塊好料,擱在村裡當知青,屈才了。”
高建國靠在椅背上,閉著眼,右肩的傷口一陣陣地抽痛。
他沉默了許久,才緩緩搖了搖頭:“你們,看不懂。”
他睜開眼,眸子裡閃著深邃的光。
“把他招進隊伍裡,就像把一頭真正的狼王,關進鐵籠子裡。”
“每天喂他三斤肉,給他最好的窩棚,又能怎麼樣?”
高建國自問自答,聲音裡帶著一絲感慨:“他那身在山林裡騰挪閃躲的本事,那種能聽懂風聲、看懂水流的直覺,就全都廢了。”
小馬和老劉聽得一愣一愣。
高建國繼續說:“讓他做山裡的‘風’,做水裡的‘魚’,對我們來說,價值更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