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老蔫的臉色瞬間變了!
他伸出那雙布滿老繭的手,用指甲撚起其中一根最長的毛發。
那毛發入手,帶著一種僵硬的質感,絕非尋常野獸的毛發能比。
他沒有立刻下定論,而是把那根毛發湊到了自己的鼻子底下,輕輕嗅了一下。
就這一下,一股濃重到幾乎化不開的腥臊惡臭,混著一股泥土的腐敗氣息,直衝天靈蓋!
那味道,熏得他腦子嗡的一下,差點沒背過氣去!
他身子一顫,隻覺得胃裡翻江倒海,本能地往後退了兩步,那根黑毛就掉在了地上。
“這是……是熊瞎子的毛!”
韓老蔫聲音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顫抖。
他常年打獵,對這種氣味和毛發再熟悉不過了。
但他怎麼也沒想到,會在這看似安全的林子裡遇到。
陳放緩緩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鬆油,平靜地補充道:“不光是熊毛。”
“韓大爺,您再仔細聞聞這空氣裡的味兒。”
韓老蔫下意識地抽了抽鼻子,試圖從那股令人作嘔的腥臊味中分辨出其他。
陳放繼續道:“除了那股子腥臊味,是不是還有一股淡淡的……像是蜂蜜和野漿果腐爛發酵後的酸甜味?”
韓老蔫努力辨彆,果然!
那股令人作嘔的腥臊味背後,確實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氣味,之前完全被他忽略了。
“那是熊瞎子吃剩下的食物殘渣,沾在了嘴邊和毛上,蹭到了樹乾上。”
陳放的視線落在樹乾上,手指輕輕撫過那些磨光的痕跡。
“而且您看這樹皮上的蹭痕,高度在您腰部以上,樹皮都被磨得發亮了。”
“這說明,蹭癢癢的這頭熊,是頭成了年的大家夥。”
韓老蔫心頭猛地一緊。
他比量了一下,這高度確實說明這熊體型不小。
“最關鍵的是。”
陳放的嗓音壓得更低了,“這些痕跡,都很‘新’。”
“氣味還沒有被風完全吹散,地上的浮土還有它爪子壓過的淺印子。”
“這說明,它剛離開這裡不久,甚至可能……就在這附近哪個旮旯裡打盹。”
陳放抬起頭,目光掃過前方那片濃密的灌木叢。
“我們要是再往前走,可能正好一頭闖進它的窩裡!”
“轟!”
韓老蔫隻覺得一股寒氣,猛地從腳底板順著脊梁骨竄了上來,直衝後腦勺!
後背的汗毛“唰”地一下,根根倒豎!
他現在才明白過來!
自己的狗黑風,隻是憑著一股子愣頭青的本能,察覺到前方灌木叢裡有“大家夥”的味兒,所以才瘋狂咆哮,想要示威。
而陳放的追風,卻通過空氣裡這些更細微、更複雜的線索,精準地判斷出了對方是山裡的“熊瞎子”!
並且,它做出了最理智的選擇——規避!
韓老蔫猛地回頭,看向自己那兩條沒出息的狗。
黑風和追雲早就沒了剛才的囂張氣焰,正夾緊了尾巴,把腦袋深深地埋進主人的褲腿裡。
顯然,它們也聞到了那股讓它們顫抖的氣味。
韓老蔫二話不說,抬起腳,沒好氣地在黑風的屁股上輕輕踢了一下,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惱怒。
然後,他扛起那杆差點就走了火的老獵槍,默默地走到了陳放的身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