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放的視線,穿過層層疊疊的蕨類植物,落在了雷達緊盯的方向。
在那片幾十米開外,被巨大陰影籠罩的岩石堆裡,一塊凸起的巨石上,似乎有什麼東西趴伏在那裡,一動不動。
他沒動,而是對著身後的韓老蔫比了一個“噤聲”的手勢。
然後,陳放彎下腰,重心壓低,腳尖著地,悄無聲息地朝著那個方向摸了過去。
每一步落下,都精準地踩在厚厚的腐殖土上,不發出丁點聲響。
韓老蔫哪敢怠慢,端著槍,貓著腰,一步不落地緊跟在他身後。
隨著距離拉近,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混合著野獸特有的騷臭,越來越清晰地鑽進鼻孔。
當他們繞過一叢半人高的擋路灌木,眼前的景象讓兩人同時停住了腳步。
那塊巨石上,赫然躺著一具被啃食得隻剩下零碎骨架的麅子屍體!
鮮紅的血肉已經被撕扯乾淨,隻剩下一些掛在骨頭上的血絲和筋膜。
森白的骨架在陰暗的穀底顯得格外刺眼,周圍的黑色泥地上,滿是已經凝固成暗紅色的血跡,以及一片片雜亂不堪的腳印。
場麵血腥而殘忍。
韓老蔫把獵槍往岩石上一靠,蹲下身子,伸出那雙布滿老繭的手,小心翼翼地撚起一點混著血的泥土,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。
接著,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泥地上清晰可見,如同梅花瓣一樣的腳印上。
“是狼!”
韓老蔫的聲音乾澀沙啞,“看這腳印的大小和深淺,來的不是一兩隻!至少……至少有七八隻!”
昨晚,在村子外那片寂靜的山坡上,聽到的那聲充滿不甘的狼嚎,此刻和他眼前這血淋淋的殺戮場麵,瞬間在他腦海裡連接了起來。
韓老蔫的心猛地往下一沉。
壞了!
這夥狼,不是偶然路過前進大隊的地界,而是真的在後山這片區域活動!
陳放沒有說話。
他同樣蹲下身子,注意力卻完全沒放在那些腳印上。
他的視線,死死地鎖定在那具支離破碎的麅子骨架上,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。
韓老蔫見他半天不吭聲,隻是盯著一堆骨頭看,忍不住開口問道:“陳放,你看啥呢?不就是被狼給吃了嘛?山裡頭,這事兒不常見?”
在他這個老獵戶看來,狼吃麅子,就跟人吃飯喝水一樣,是天經地義的事情。
陳放緩緩抬起頭,那雙沉靜的眼睛裡,透著一股讓韓老蔫心頭發毛的銳利。
他沒有立刻回答,而是伸出手,從那堆骨架中,撿起了一根已經被啃斷的肋骨。
“韓大爺。”
他將那根骨頭遞到韓老蔫麵前,聲音壓得極低,“您仔細看看,這上麵的牙印。”
“牙印?”
韓老蔫一愣,滿臉不解地接了過來。
他湊到眼前仔細一看,眉頭也跟著皺了起來。
不對勁!太不對勁了!
如果是狼群捕獵,為了速戰速決,通常都是頭狼或者幾隻最強壯的公狼,直接從喉嚨、後頸這些要害部位下口,一擊斃命。
骨頭上的咬痕,也應該是乾淨利落的撕裂傷。
可眼前這根肋骨上,根本沒有那種致命的咬痕。
相反,整個骨麵上,布滿了密密麻麻,細碎又淩亂的齒痕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