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,前進大隊部。
屋裡煙霧繚繞,旱煙味兒嗆得眼睛生疼。
會計徐長年趴在算盤上,眼珠子死死盯著桌麵上那一摞鈔票和票據。
桌上嶄新的大團結,挺括得有點紮手。
布票和工業券還是連號的,撕口處的毛茬都透著股新鮮。
“五……五十五?”
徐長年伸出手指頭,狠狠地在舌尖上舔了一口唾沫,哆嗦著手又數了一遍。
生怕看花了眼,或者兩張新票子粘一塊兒去了。
確認無誤後,他猛地抬頭,聲音都變了調:“乖乖!”
“這一張皮子,賣了五十五?”
坐在炕頭抽煙袋鍋的老支書王長貴雖然心裡有點底。
但聽到這具體的數兒,磕煙袋的手還是頓了一下。
這年頭,供銷社收一張一級黃皮子才三塊五,好點的狐狸皮頂天了十二三塊。
五十五塊,還外帶這一堆有錢沒處弄的票證,這在鄉下簡直就是巨款!
陳放站在桌邊,神色平淡。
他伸出手,動作利索地將那一摞錢和票據一分為二。
“二十七塊五,十尺布票,一張工業券。”
陳放把屬於自己的那份揣進兜裡,指著桌上剩下的那堆,看向王長貴。
“支書,按咱們之前說好的規矩。”
“這一半,歸公。”
屋裡瞬間靜得隻能聽見牆上老掛鐘“哢噠、哢噠”的動靜。
徐長年看著那一半推過來的錢票,嘴巴張了張,半天沒合上。
這年頭,誰有點外財不是藏著掖著?
彆說是五十五,就是五塊錢,也有人敢昧著良心私吞。
畢竟狼是陳放殺的,皮是陳放硝的,山高皇帝遠。
他要是回來報個二十塊錢,誰能知道?
可這小子,就這麼當麵鑼對麵鼓地把錢拍在了桌上。
不獨吞,不藏私。
王長貴把煙袋鍋往鞋底上磕了磕,那雙閱人無數的老眼裡,閃過一絲精光。
這小子,活得透亮啊。
他深深地看了陳放一眼,臉上露出了幾分意味深長的笑意。
“好小子。”
王長貴從炕上挪下來,背著手走到桌邊,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。
“老徐,入賬吧。”
“記清楚了,是陳放同誌給集體創收的。”
“哎!好嘞!”徐長年回過神,抓起筆在賬本上飛快地記錄。
“支書,沒事我就先回去了。”陳放沒多廢話,轉身就走。
出了大隊部,冷風一吹,陳放緊了緊領口。
在這村裡混,眼紅病是最大的忌諱。
路窄心寬,花小錢買大平安,這才是長久的生存之道。
……
回到知青點,陳放剛給黑煞換完藥,院門就被“砰”地推開了。
韓老蔫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。
“陳小子!”
他一屁股坐在磨盤上,自顧自地掏出煙葉子卷著。
“咋樣?那幫收皮子的沒黑你吧?”
“遇到個識貨的。”
陳從屋裡端了兩碗熱水出來,“價格公道,沒虧。”
韓老蔫也沒細問多少錢,他今兒來主要是惦記著狗。
他湊到狗窩旁,看了看趴在乾草上的黑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