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老蔫張了張嘴,想要說話,可嗓子眼發乾,半天沒擠出一個字來。
“支書,我們今天在黑瞎子溝那邊,碰見了個大家夥。”
陳放接過話頭,語氣平穩,沒帶什麼情緒起伏。
“大家夥?”
王長貴皺了皺眉,把老花鏡往下扒拉了一下。
“又是幾百斤的野豬王?”
“那也不至於把你韓老蔫嚇成這副德行吧?”
“不是豬。”
陳放走到炕沿邊,壓低了聲音,一字一頓地說道:“是老虎。”
啪嗒。
王長貴手裡剛拿起來的煙袋杆子,直接掉在了桌子上,磕出一聲脆響。
屋裡瞬間安靜得嚇人,隻有窗戶紙被外頭的風吹得嘩嘩響。
王長貴沒有說話,那雙總是半眯著的眼睛猛地睜圓了,死死盯著陳放。
過了足足有半分鐘,他才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句:“看真切了?”
“真切。”
陳放點頭,“額頭帶王字,一身金黃。”
“就在黑瞎子溝那片亂石崗,一口就把黑熊的脊梁骨給咬斷了。”
“嘶——!!”
王長貴倒吸了一口涼氣,臉上的血色肉眼可見地褪了下去。
“這事兒,除了你倆,還有誰知道?”
“沒彆人了。”
陳放搖頭,“當時就我和韓大爺在場,狗都不敢出聲。”
王長貴點了點頭,手有些哆嗦地摸起煙袋,點了兩次火才點著。
他在炕上挪了挪屁股,臉上的表情變得嚴肅無比:“這事兒,爛在肚子裡。”
“誰也不許往外咧咧半個字!”
“尤其是韓老蔫,你那張嘴要是沒把門的,引起了恐慌,到時候公社民兵連下來封山,甚至是封村,咱們全村今冬都得喝西北風!”
韓老蔫趕緊點頭如搗蒜:“老王你放心,我這嘴比棉褲腰還緊!”
“我要是說出去,那就是跟自己過不去!”
王長貴吐出一口濃煙,眉頭擰成了個疙瘩,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敲打著。
“這山是咱們的飯碗,也是要命的閻王殿。”
“既然那東西在黑瞎子溝露了頭……”
他沉吟了片刻,抬頭看向陳放:“明天我就在大喇叭裡喊,就說後山那一塊最近野豬鬨騰得凶,還有山體滑坡的危險。”
“把西北坡那一片劃成禁區,誰也不許往那邊去。”
“理由你們不用管,我來編。”
“行。”陳放點頭應下。
王長貴看著麵前這個年輕人,眼底閃過一絲讚賞。
換了彆人,碰到這種事兒早嚇得尿褲子或者滿世界嚷嚷去了。
但這小子,不僅能全身而退,還能這麼冷靜地回來商量對策。
是個能扛事兒的主。
“對了,還有個事兒。”王長貴敲了敲煙灰,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。
“你也知道,咱們大隊要想在這個冬天過得好點,還是得指望山裡這點出息。”
“封了西北坡,這任務……”
這其實是在點陳放。
“支書放心。”
陳放明白他的意思,“東邊那片林子還在,我們換個方向。
“大雪徹底封山前,肯定能給隊裡搞到肉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