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章 三霄洞的煙葬_民間鬼故事合集一千多篇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

第97章 三霄洞的煙葬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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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國十六年,丁卯秋,峨眉山的霧比往年更沉。入了十月,山風裹著濕冷的水汽往崖縫裡鑽,把青灰的岩壁浸得發潮,連漫山的冷杉都像被凍住了,枝椏上掛著的霧凇一碰就碎,簌簌落在石階上,積成薄薄一層白,踩上去“咯吱”響,像誰藏在暗處嚼著碎冰。

挑夫張把頭的腳剛踏上第三百七十二級石階,木扁擔就“吱呀”一聲彎了彎,懸在扁擔兩端的銅鐘跟著晃了晃,鐘身上“風調雨順”四個篆字沾了霧水,在灰蒙蒙的天光裡泛著冷亮的光。他停下來喘了口氣,粗糲的手掌在額角抹了把汗,明明山風刺骨,他的後背卻早被汗浸透,貼在粗布短褂上,涼得像貼了塊冰。

“把頭,歇會兒吧,這鐘沉得像灌了鉛。”跟在最後的挑夫狗子放下擔子,揉著被扁擔壓紅的肩,眼神往前方霧裡瞟,“聽說前頭就是三霄洞?我昨兒在山腳客棧聽掌櫃說,那洞邪性得很,前幾年有個獵戶進去躲雨,出來就瘋瘋癲癲的,說見著個穿紅衣裳的姑娘在洞裡梳頭,梳下來的頭發都是黑黢黢的,纏在手上像蛇。”

張把頭瞪了他一眼,把腰間的煙袋鍋子掏出來,卻沒點——山裡潮,火石早打不著了。“少聽那些瞎話,掌櫃的不編點故事,哪來的客人住店?”他往地上啐了口唾沫,唾沫落在石階上,沒等滲下去就結了層薄霜,“這鐘是成都府王老爺牽頭,幾十戶商家湊錢鑄的,要供在三霄洞裡,求三位娘娘保著今年冬天彆下雪災。還有戲班跟著,要在洞裡唱三天《三霄大擺黃河陣》,李道長都在洞裡等著,有他鎮著,邪祟敢出來?”

狗子縮了縮脖子,沒再說話。其他幾個挑夫也都低著頭,隻有銅鐘偶爾撞在石階上,發出“嗡——”的悶響,那聲音裹在霧裡,傳不遠,卻像顆石子投進水裡,在每個人心裡漾開圈圈寒意。他們又走了約莫一個時辰,前方的霧忽然變得更濃,濃得能看見霧氣在眼前流動,像一條條細蛇。緊接著,一個黑黢黢的洞口從霧裡露出來,洞口兩側立著兩尊半塌的石俑,俑身是青灰色的,臉上的彩繪早被風雨剝得隻剩斑駁的紅,那紅色深得發暗,倒像是濺上去的血,乾了之後凝在石頭上。

洞口上方的崖壁上,刻著“三霄洞”三個大字,字有一人多高,筆畫間長著青苔,濕滑滑的,像爬著無數細蟲。風從洞裡吹出來,帶著股奇怪的味道,不是山裡的草木香,也不是泥土的腥氣,是一種淡淡的、說不清的甜腥味,像熟透了的果子爛在土裡,又混了點鐵鏽味。

“到了。”張把頭放下扁擔,銅鐘落地時震得地麵微微發顫,洞裡立刻傳來回聲,“嗡——嗡——”的,繞著崖壁轉了幾圈才散,像是有誰埋在洞深處的喉嚨在低吟。一個穿青色道袍的老道從洞裡走出來,須發皆白,梳得整整齊齊,用一根木簪挽著,手裡握著個銅鈴,鈴舌上係著根紅繩,紅繩有些褪色,末端磨得發毛。

“諸位辛苦了。”老道的聲音不高,卻透著股穿透力,裹在霧裡也聽得清清楚楚,“快把鐘抬進來,香客和戲班正午就到,彆誤了時辰。”他的目光掃過挑夫們,落在狗子身上時,停頓了一下,狗子正盯著石俑的臉看,那石俑的眼睛是鑿空的,黑洞洞的,像是在盯著他。

挑夫們跟著老道進洞,洞裡比外麵暖些,卻悶得讓人胸口發緊,像有塊濕棉花堵在喉嚨口。地麵凹凸不平,儘是碎石和不知積了多少年的腐葉,腐葉發黑,踩上去“沙沙”響,像有東西在腳底下蠕動。洞壁上偶爾能看見模糊的壁畫,用紅、黑、黃三種顏色畫著些披甲的兵卒,有的舉著長矛,有的提著大刀,兵器的尖端都斷了,顏料褪得厲害,紅色隻剩淡淡的粉紅,黑色變成了灰,倒像是凝固的血痂和發黴的黴斑。

走了約莫二十步,洞忽然變寬了些,最深處有個半人高的石台,石台上擺著三個缺了角的瓷像,想必就是三霄娘娘——雲霄、瓊霄、碧霄。瓷像的釉色已經開裂,細紋像蜘蛛網一樣爬滿全身,臉上的五官模糊不清,隻有眼睛是黑洞洞的,像是被人用鑿子鑿過,又沒鑿透,留下兩個深不見底的小坑,不管從哪個角度看,都覺得瓷像在盯著自己。

“鐘就放這兒。”老道指著石台左側的空地,那裡鋪著幾塊石板,石板上也長著青苔,“你們卸完貨就早點下山,夜裡彆在山上逗留,山裡的霧會吃人。”挑夫們應著,七手八腳地把銅鐘抬過去,這鐘足有兩百多斤,六個挑夫才勉強抬得動,放在石板上時,石板發出“哢嚓”一聲輕響,像是要裂了。

狗子是最後一個往外走的,他的腳剛邁到洞口,忽然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,踉蹌著差點摔倒。他彎腰去摸,指尖碰到個冰涼的東西,滑溜溜的,像是金屬。借著老道手裡燈籠的光一看,是個小小的銀簪,簪頭刻著朵蓮花,花瓣上還沾著點暗紅的泥,泥已經乾了,結成了塊,摳都摳不下來。

“道長,這東西……”狗子把銀簪遞過去,話還沒說完,就看見老道的臉色變了,剛才還平靜的臉,此刻眉頭皺得緊緊的,眼神裡透著股他看不懂的緊張,伸手接過銀簪時,手指都在微微發抖,然後迅速把銀簪塞進了袖袋,“山裡的舊物件,沒什麼用,扔了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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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這是銀的……”狗子還想說什麼,張把頭已經走了過來,拉了他一把,“彆多事,道長讓扔就扔,趕緊下山。”狗子被拉著出了洞,剛踏出門,就覺得後頸一陣發涼,像有誰在洞裡盯著他的背影,那目光涼得像冰,順著衣領往脖子裡鑽。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,洞口的霧更濃了,濃得像一堵牆,什麼都看不見,隻有那股甜腥味,還在鼻尖縈繞。

挑夫們下了山,剛走到山腳客棧,天就開始飄小雨,雨絲又細又冷,落在臉上像針紮。掌櫃的站在門口抽煙,看見他們,笑著迎上來:“張把頭,鐘送上去了?”

張把頭點點頭,找了個靠窗的桌子坐下,要了壺熱茶。“李道長在洞裡怎麼樣?”他喝了口茶,熱茶順著喉嚨下去,卻沒暖過來,胸口還是悶得慌。

掌櫃的臉上的笑淡了些,壓低聲音:“你們沒在洞裡多待吧?我昨兒聽上山采藥的老藥農說,三霄洞最近不對勁,夜裡總聽見洞裡有聲音,像是有人在哭,又像是有人在唱戲,咿咿呀呀的,聽得人心裡發毛。”

張把頭手裡的茶杯頓了一下,熱水濺出來,燙在手上,他卻沒覺得疼。“你又編故事。”他嘴上這麼說,心裡卻犯了嘀咕,剛才在洞裡,他好像也聽見了點聲音,很輕,像風吹過草葉,又像誰在遠處歎氣,當時他以為是錯覺,現在聽掌櫃的這麼一說,倒覺得那聲音真真切切的。

狗子在一旁哆哆嗦嗦地插話:“掌櫃的,我在洞口撿著個銀簪,簪頭是蓮花的,還沾著紅泥,道長看見就收走了,不讓我多問。”

掌櫃的臉色一下子變了,手裡的煙袋鍋子掉在地上,煙絲撒了一地。“蓮花銀簪?”他聲音都在抖,“十幾年前,有個戲班的旦角,叫紅萼,就在三霄洞裡沒了蹤影,她頭上就戴著個蓮花銀簪!當時官府派人找了半個月,連骨頭都沒找著,隻在洞口發現了幾滴血……”

張把頭的心“咯噔”一下,手裡的茶杯“哐當”一聲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客棧裡的其他客人被響聲驚動,紛紛側目,張把頭卻顧不上這些,隻覺得後背的冷汗順著脊椎往下淌,他想起剛才在洞裡,老道接過銀簪時發抖的手,想起那股揮之不去的甜腥味,想起石俑臉上斑駁的暗紅……那些他以為是“巧合”的細節,此刻像串起來的珠子,在他心裡織成一張密密麻麻的網,壓得他喘不過氣。

“把頭,咱……咱不會惹上啥不乾淨的東西了吧?”狗子的聲音抖得像篩糠,雙手緊緊攥著衣角,眼神裡滿是恐懼。

張把頭咽了口唾沫,強壓著心裡的慌,撿起地上的茶杯碎片:“彆瞎想,老藥農的話當不得真,掌櫃的也是聽人說的。”話雖這麼說,他卻再也坐不住了,匆匆結了茶錢,領著挑夫們往山下的村子走,他總覺得,待在離三霄洞近的地方,渾身都不自在。

雨越下越大,山路變得泥濘不堪,挑夫們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,誰都沒說話,隻有腳步聲和雨聲混在一起,在山穀裡回蕩。走到半山腰時,狗子忽然“哎喲”一聲,腳陷進了泥裡,他彎腰去拔,卻看見泥裡露出個黑色的東西,像是塊布料。他好奇地伸手去拽,竟拽出了一小塊暗紅色的綢緞,綢緞上還繡著朵蓮花,和他撿到的銀簪上的蓮花一模一樣。

“把頭,你看這個!”狗子把綢緞遞過去,聲音裡帶著哭腔。張把頭接過綢緞,指尖觸到布料的瞬間,一股寒意順著指尖往上爬,這綢緞的質地,和十幾年前戲班旦角常穿的戲服料子一模一樣,而紅萼,正是唱旦角的。他猛地抬頭,往三霄洞的方向看,那裡早已被濃霧籠罩,什麼都看不見,可他仿佛能聽見,霧裡傳來隱約的唱戲聲,又軟又亮,像女人的聲音,順著雨絲飄下來,落在他的耳邊。

“快扔了!走!”張把頭把綢緞扔在泥裡,聲音都變了調,轉身就往山下跑。挑夫們見他這樣,也跟著慌了,紛紛加快腳步,連落在後麵的狗子都忘了害怕,拔腿就追他們都沒看見,那被扔掉的綢緞在泥裡慢慢展開,露出裡麵裹著的一小撮黑發,像蛇一樣,在雨水中輕輕蠕動。

正午時分,峨眉山的霧散了些,陽光透過雲層,在山路上灑下斑駁的光點。一隊人馬順著石階往上走,為首的是個穿綢緞馬褂的胖子,肚子圓滾滾的,走路時一搖一擺,手裡搖著把檀香扇,扇麵上畫著山水,扇柄是象牙的,在陽光下泛著黃。他就是成都府的王老爺,王富貴,這次獻鐘的牽頭人。

“劉班主,辛苦你了,這麼遠的路,還讓你帶著戲班跑一趟。”王老爺停下來,扇了扇扇子,儘管山裡冷,他的額角還是冒了汗,那是急的,他怕誤了吉時。李道長前幾天托人帶信來,說十月十五是三霄娘娘的誕辰,這天獻鐘唱戲,最是靈驗,能保成都府來年風調雨順。

跟在他身後的劉班主趕緊上前,弓著腰,臉上堆著笑:“王老爺客氣了,能給三霄娘娘唱戲,是我們‘榮春班’的福氣。再說了,您給的酬勞這麼豐厚,我們跑趟腿算什麼。”劉班主是個精瘦的中年人,穿著藏青長衫,袖口磨得發亮,手裡提著個戲箱,戲箱是黑檀木的,上麵刻著“榮春班”三個字,字是燙金的,已經有些脫落。他一邊說,一邊偷偷擦了擦額角的汗,不是累的,而是怕的。昨天夜裡,他在客棧裡做了個夢,夢見個穿紅戲服的女人站在他床前,臉上塗著厚厚的脂粉,手裡攥著支銀簪,說要聽他唱《三霄大擺黃河陣》,嚇得他一夜沒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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戲班的人跟在劉班主身後,一共十五個人,有男有女,男的大多穿著短褂,女的穿著布裙,臉上都帶著倦意,他們天不亮就從成都府出發,坐了半天的船,又走了半天的山路,早就累得不行。最年輕的那個旦角叫小翠,才十六歲,梳著兩條麻花辮,辮梢用紅繩係著,手裡攥著個繡帕,繡帕上繡著朵梅花,已經被她攥得皺巴巴的。她的眼神怯生生的,總往旁邊的樹林裡瞟,像是怕什麼東西從樹後麵鑽出來。

“小翠,彆瞎看,跟著我走。”走在小翠旁邊的是她的師兄張強,唱武生的,人高馬大,臉上帶著股英氣,手裡握著把木刀,刀鞘是牛皮的,已經有些磨損。他看出了小翠的緊張,低聲安慰道:“山裡的洞都這樣,陰冷點,彆聽那些瞎話,有李道長在,沒事的。”

小翠點點頭,卻還是忍不住往樹林裡看,樹林裡的樹長得又高又密,枝葉交錯著,把陽光遮得嚴嚴實實,林子裡黑漆漆的,像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他們。她想起昨天在客棧聽狗子說的話,說有個穿紅衣裳的姑娘在洞裡梳頭,還想起劉班主夜裡做的噩夢,心裡頓時更慌了,攥著繡帕的手又緊了緊,指節都泛了白。

走了約莫一個時辰,三霄洞終於出現在眼前。洞口的霧已經散了些,能清楚地看見那兩尊半塌的石俑和“三霄洞”三個大字。李道長站在洞口,手裡還握著那個銅鈴,看見他們,臉上露出了笑容:“王老爺,劉班主,可算來了,吉時快到了。”

王老爺趕緊上前,雙手抱拳:“有勞道長久等了,路上霧大,走得慢了些。”他回頭指揮著香客們,“大家把香燭、供品拿出來,都小心點,彆摔了。”

香客們一共有一百二十多個,大多是成都府的商家和鄉紳,還有些是附近村子裡的村民,手裡捧著香燭、水果、點心,魚貫著進了洞。走在最前麵的是個穿藍布衫的老香客,姓陳,是成都府有名的糧商,他手裡捧著個錦盒,裡麵裝著三串珍珠,是給三霄娘娘的供品。他一邊走,一邊念叨著:“娘娘保佑,今年冬天彆下雪,讓我這糧食能順利運出去……”

戲班的人也跟著進去,開始在洞中央搭戲台,戲台用幾塊木板拚成,木板是新的,還帶著鬆木的清香,踩上去“嘎吱”響。劉班主指揮著徒弟們擺鑼鼓、掛幕布,幕布是紅色的,上麵繡著“三霄大擺黃河陣”六個字,在蠟燭光下顯得格外鮮豔。小翠站在戲台旁,看著那三個缺角的瓷像,心裡總覺得不對勁,瓷像的眼睛像是在跟著她轉,不管她走到哪裡,都覺得有兩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

“師兄,你看那瓷像,怎麼總覺得它們在看我?”小翠往張強身邊靠了靠,聲音壓得很低。

張強順著她的目光看去,那三個瓷像擺在石台上,釉色開裂,五官模糊,哪有什麼目光。“你彆瞎想,是蠟燭光晃的。”他拍了拍小翠的肩膀,想讓她放鬆些,“等會兒唱完戲,咱們就找個地方歇著,明天就下山了。”

小翠點點頭,卻還是不敢再看瓷像,轉身去幫師娘整理戲服。師娘是唱老旦的,姓趙,年紀四十多歲,臉上帶著慈容,看見小翠緊張的樣子,笑著說:“小姑娘家第一次來這種地方,緊張是難免的,等會兒上了台,唱起來就好了。”她遞給小翠一杯熱茶,“喝點暖暖身子,洞裡涼。”

小翠接過茶杯,熱茶的溫度透過杯子傳到手上,讓她稍微放鬆了些。她看著師娘手裡的戲服,那是件大紅的戲服,是給她穿的,要唱雲霄娘娘。戲服上繡著金線,還綴著些小珠子,在蠟燭光下閃著光。她想起昨天掌櫃的說的那個叫紅萼的旦角,心裡又慌了——紅萼也是唱旦角的,也戴著蓮花銀簪,會不會……她不敢再想下去,趕緊喝了口茶,把那念頭壓了下去。

洞外的陽光漸漸斜了,洞裡的蠟燭越點越多,火光搖曳著,映在洞壁上,把那些壁畫上的兵卒影子拉得長長的,在牆上晃來晃去,手裡的斷兵像是要從石壁裡伸出來,往人身上抓。有個穿開襠褲的小孩跟著爹娘來上香,指著牆上的影子喊:“娘,你看!那些人在動!”小孩的娘趕緊捂住他的嘴,小聲嗬斥:“彆胡說!那是蠟燭晃的!”可她自己抬頭看時,卻覺得那些兵卒的影子真的在動,有個舉矛的兵卒,影子裡的矛尖竟慢慢往下壓,像是要紮向下方跪拜的香客,嚇得她趕緊低下頭,攥著孩子的手往後退。

王老爺沒注意到這些,他正指揮著兩個家丁把供品擺得更整齊些。豬頭被擦得油亮,水果擺成了塔狀,連酒壺都擦得能照見人影。“李道長,吉時快到了吧?”他走到李道長身邊,臉上堆著笑。李道長正站在石台旁,手裡撚著佛珠,眼神卻盯著那三個瓷像,眉頭皺得緊緊的,今早他進洞時,瓷像的釉麵還是光滑的,可現在,瓷像臉上的裂紋竟比早上寬了些,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麵鑽出來。

“快了。”李道長收回目光,從袖袋裡掏出張黃符,貼在銅鐘上,“等會兒獻鐘時,大家都彆說話,心誠則靈。”他的聲音有些發緊,手指捏著黃符的邊角,微微發抖他昨晚也做了個夢,夢見紅萼穿著紅戲服,站在石台旁,手裡攥著那支蓮花銀簪,說要“討回公道”,醒來時,枕頭都被冷汗浸濕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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吉時一到,李道長搖起了銅鈴,“叮鈴鈴”的聲音在洞裡回蕩。香客們紛紛跪下,低著頭,嘴裡念念有詞。王老爺跪在最前麵,雙手捧著香,心裡卻在想彆的,他這次獻鐘,不光是為了求平安,還想讓三霄娘娘保佑他新開的綢緞莊生意興隆。他偷偷抬頭,往石台上看,卻看見瓷像的眼睛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在閃,像是兩點綠光,嚇得他趕緊低下頭,連念了三聲“娘娘恕罪”。

獻鐘儀式結束後,戲就開唱了。劉班主敲了敲梆子,“咚”的一聲,鑼鼓聲立刻響起來,“咚咚鏘,咚咚鏘”,震得洞頂的水珠“滴答滴答”往下掉,落在地上的腐葉上,發出“沙沙”的聲響。第一個上場的是唱老生的周老板,他穿著藍色的戲服,手裡拿著個拂塵,唱的是《封神榜》裡薑子牙的選段:“薑子牙奉師命下山,輔周伐紂定乾坤……”他的聲音洪亮,在洞裡繞著圈,香客們聽得入神,有的跟著哼,有的拍手叫好。

周老板唱完,輪到唱花臉的趙師傅上場。他穿著黑色的戲服,臉上塗著油彩,唱的是趙公明。“俺趙公明,執掌金鞭,豈容周兵放肆!”他的聲音粗啞,帶著股煞氣,把趙公明的狂妄演得淋漓儘致。有個年輕的香客看得激動,站起來喊了聲“好”,還往戲台上扔了個銅錢,銅錢“當啷”一聲落在木板上,滾到了趙師傅腳邊。

小翠坐在戲箱上,看著師兄張強在後台準備。張強要唱楊戩,穿著銀色的鎧甲,手裡握著三尖兩刃刀,英氣逼人。“小翠,彆緊張,等會兒就該你了。”張強拍了拍她的肩膀,笑著說。小翠點點頭,卻還是覺得心慌,她總覺得洞裡的空氣不對勁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盯著她,後背涼颼颼的,像有風吹過,可洞裡明明沒有風。

“下一個,小翠,準備上場!”劉班主的聲音傳來。小翠深吸了口氣,站起來,師娘趕緊幫她整理戲服,把珠冠戴在她頭上。“彆慌,就像在戲班裡排練一樣。”師娘笑著說,可她的手卻有些抖,她剛才往洞深處看時,好像看見個穿紅戲服的影子,一閃就不見了。

小翠走到戲台後,撩開幕布的一角,往台下看。香客們都坐在地上,仰著頭,眼神裡滿是期待。王老爺坐在最前麵,手裡搖著檀香扇,臉上帶著笑。李道長站在石台旁,手裡還捏著佛珠,眼神卻盯著她,像是在提醒她什麼。

“接下來,由我們‘榮春班’的小翠姑娘,為大家演唱《三霄大擺黃河陣》選段,唱雲霄娘娘!”劉班主的聲音在洞裡響起。香客們立刻安靜下來,目光都投向戲台。

小翠深吸了口氣,撩開幕布,一步步走上戲台。鑼鼓聲變了調子,變得舒緩又莊嚴。她站在戲台中央,看著台下的香客,開口唱道:“截教門中我為尊,執掌混元金鬥身。二妹三妹隨我願,黃河陣裡顯威靈……”她的聲音又軟又亮,像山間的泉水,在洞裡飄著,香客們都屏住了呼吸,盯著戲台上的她,身著紅色的戲服,頭戴金色的珠冠,配上她清麗的麵容,竟真的像雲霄娘娘下凡。

王老爺看得連連點頭,笑著對身邊的劉班主說:“劉班主,你這徒弟真是好嗓子,唱得好,唱得好!”

劉班主臉上堆著笑,心裡卻有些得意,小翠是他去年從鄉下買來的,當時她才十五歲,跟著爹娘逃荒,爹娘餓死了,她就跪在路邊哭,劉班主見她嗓子好,長得又俊,就給了她半袋糧食,把她帶回了戲班。這一年來,他手把手教她唱戲,就是想讓她成為“榮春班”的台柱子,如今看來,他沒白費功夫。他偷偷抬眼,見小翠正唱到“黑霧籠罩陣門前,管教周兵膽魄寒”,水袖一甩,珠冠上的流蘇跟著輕顫,連燭光都似被那抹紅戲服染得暖了些,心裡愈發滿意,又給敲板的徒弟遞了個眼色,讓他把節奏再壓半拍,好襯小翠清亮的嗓子。

可沒等板聲落下,洞頂忽然“滴答”響得急了。不是往常零星的水珠,是成串的水珠子往下砸,落在香客的綢緞衣裳上,暈開一個個深色的印子。有個穿青布衫的香客抬頭罵了句“晦氣”,剛要伸手去抹臉上的水,鼻尖卻先鑽進一股怪味,不是香燭的草木香,是帶著焦苦味的煙,像灶膛裡沒燒透的濕柴,嗆得人喉嚨發緊。

“哪來的煙?”王老爺先皺了眉,手裡的檀香扇“呼啦啦”地扇,卻把煙往旁邊的李道長臉上扇去。李道長原本閉著眼撚著佛珠,被煙一嗆,猛地睜開眼,臉色瞬間沉了下去,他今早進洞時特意查過,洞壁乾燥,供桌旁也隻擺了三炷長香,絕無起火的可能。他剛要開口提醒眾人,洞深處忽然傳來“嘩啦”一聲,像是有什麼東西塌了,緊接著,一團濃黑的煙就從石台方向湧了過來,像翻湧的墨汁,瞬間就漫過了供桌,往戲台這邊撲。

小翠在戲台上看得真切,那煙裡竟裹著些細碎的火星,落在地上的腐葉上,“滋啦”一聲就燒了起來,火苗竄得快,轉眼就舔到了戲台的木腿。她嚇得往後退,腳卻被戲台邊緣的繩子絆了一下,差點摔在地上。張強在後台看得急,抄起旁邊的木刀就衝了出來,一把抓住小翠的手腕:“快跟我走!”他的手冰涼,卻攥得極緊,指甲都嵌進了小翠的肉裡,可沒等他們邁出兩步,濃煙就裹了上來,眼前瞬間一片漆黑,連彼此的臉都看不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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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彆慌!往洞口跑!”劉班主的聲音在煙裡飄著,帶著哭腔。他本想往戲台衝,卻被什麼東西絆倒了,是掉在地上的銅鑼,他手忙腳亂地爬起來,剛抓住銅鑼的繩,就聽見身後傳來“轟隆”一聲,回頭一看,供桌竟塌了,燭台倒在地上,火苗點燃了桌布,“劈啪”地燒著,連擺在桌上的豬頭供品都被燎得冒油,散發出一股焦腥氣。

煙越來越濃,洞裡的哭喊聲、咳嗽聲混在一起,亂得像一鍋粥。有個穿綢緞的胖香客想往洞口跑,剛跑兩步就撞在了石俑上,石俑本就半塌著,被他一撞,“嘩啦”一聲碎了,碎石砸在他背上,他慘叫一聲,趴在地上再也沒動,後背的綢緞被血浸紅,像朵爛掉的花。小翠被張強拉著往前跑,腳下不知踢到了多少人,有的軟塌塌的,一踢就倒,有的卻還在掙紮,手亂抓著,差點把她的戲服拽下來。

就在這時,洞深處忽然傳來“嗡——”的一聲巨響,震得人耳朵發麻,是那口新獻的銅鐘!那聲音不是被人敲響的,是自己震響的,低沉又綿長,像埋在地下的巨獸在嘶吼,震得洞頂的碎石和水珠“嘩啦啦”往下掉,砸在人頭上生疼。小翠覺得眼前發黑,腳步也慢了下來,張強察覺不對,回頭想喊她,卻隻發出“嗬嗬”的聲響,他的臉已經變得青紫,嘴唇泛著黑,像被人塗了層靛藍的顏料,眼睛睜得大大的,卻沒了神采,手一鬆,木刀“哐當”一聲掉在地上,整個人就倒了下去,被濃煙裹著,瞬間沒了蹤影。

“師兄!”小翠哭著想去拉,卻被一股更濃的煙嗆得喘不過氣,胸口像被人用石頭壓著,連呼吸都變得困難。她扶著洞壁往前走,手卻摸了個空,整個人往前摔去,摔在一片柔軟的東西上——是師娘!師娘倒在地上,臉上還帶著沒擦乾淨的脂粉,青一塊白一塊的,手裡還攥著給小翠準備的繡帕,帕子上的梅花已經被血浸成了暗紅色。

小翠的眼淚混著臉上的脂粉往下淌,糊得眼睛生疼。她掙紮著爬起來,往洞裡的深處走去,她總覺得,這煙是從石台那邊來的,隻要找到煙的源頭,就能找到出去的路。洞深處的煙更濃,濃得能摸到顆粒感,她隻能憑著感覺往前摸,手忽然碰到了一個冰涼的東西,是石台!她順著石台往上摸,摸到了那三個缺角的瓷像,可瓷像的手感不對,不是平時的光滑釉麵,是黏糊糊的,像沾了什麼東西,她把手湊到鼻子前聞了聞,是那股焦甜的怪味,還帶著點溫熱。

“哢嚓”一聲脆響,小翠的手底下忽然傳來瓷片碎裂的聲音。她嚇得縮回手,剛要往後退,就覺得腳踝被什麼東西抓住了,那東西冰涼,還帶著尖刺,像藤蔓的細枝,纏得她生疼。她低頭一看,竟見石台後麵的陰影裡,爬出來一個穿紅戲服的女人!那戲服和她身上的一模一樣,隻是更舊些,袖口和裙擺都沾著焦黑的痕跡,女人的頭發很長,黑黢黢的,遮住了臉,手裡攥著個銀簪,簪頭是朵蓮花,花瓣上沾著的紅泥,和她指甲縫裡的一模一樣。

“你是誰?”小翠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,想往後退,可腳踝被纏得死死的,動不了。女人慢慢抬起頭,頭發往兩邊分開,露出一張青紫的臉,眼睛是黑洞洞的,沒有眼白,嘴角卻往上翹著,像在笑。她開口說話,聲音又細又尖,像指甲刮過木頭:“我是紅萼啊……你唱的《三霄大擺黃河陣》,和我當年唱的一模一樣……”

紅萼?小翠心裡“咯噔”一下,想起了山腳客棧掌櫃的話,十三年前,有個叫紅萼的旦角,就是在這三霄洞裡沒了蹤影,頭上還戴著支蓮花銀簪!她剛要尖叫,紅萼就把銀簪往她麵前遞過來,簪頭的紅泥蹭到了她的戲服上,留下一道暗紅的印子:“你唱得真好……留下來吧,陪我在洞裡唱戲,永遠都彆出去了……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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