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禹遲很了解溫蓓蓓，其實一早便猜到了她的想法和做法。
她絕不會私下對他吹什麼“枕邊風”，也不會提前打招呼，隻會完全遵循工作室既定的公正評估原則。
事實上，就在前幾天，她已經用她的方式，給了王同學他們一個憑借方案本身改進後所能爭取來的、最為公平的競爭機會。
這已經是她所能做到的、對那份“同學情分”最恰如其分的交代，也是對那個可能已經開始試圖做出改變的王同學，最大的尊重。
至於後續，他們的方案能否真正打動以嚴格著稱的顧禹遲和專業的評審團隊，那就要完全看他們自己的真本事和項目的硬實力了。
又過了一周左右，溫蓓蓓在午間休息時，收到了王同學發來的一條很長的信息。
信息裡，王同學先是鄭重地為那天的唐突和不理智道了歉，言辭懇切。
他坦誠，當時公司和個人的壓力都很大，確實存了僥幸心理，想走條歪路捷徑。
他說，那天被溫蓓蓓毫不含糊地拒絕後，他回去和一味施壓、隻想走關係的公司領導幾乎大吵一架，自己也冷靜思考了很久，最終說服團隊，決定沉下心來，按照她無意中指引的那個方向，重新梳理項目，哪怕進度慢一點，也一定要走得踏實、穩健。
信息的最後，他寫道：“溫蓓蓓，謝謝你那天的‘不幫之恩’。”
“你說得對，靠關係進去的，終歸是空中樓閣，站不穩當，心裡也發虛。”
“雖然這次陳述，我們最終還是失敗了，顧師兄一針見血地指出了我們很多關鍵性問題。”
“但這次光明正大的失敗，比任何一次靠關係得到的虛假成功，都更讓我和讓我們團隊清醒。”
“我們團隊已經決定，回去踏踏實實把產品做好，把基礎打牢，下次，我們一定會帶著真正有競爭力、能經得起挑剔目光審視的方案再來。”
溫蓓蓓仔細看完這條長長的信息，指尖在回複框上停留片刻，最終沒有輸入任何字句，隻是將手機輕輕放在一邊，目光若有所思地投向窗外明淨的天空。
她想起顧禹遲在聽完王同學團隊陳述後，私下跟她閒聊時的評價：“那家公司，底子還比較弱，經驗也欠缺，但能看出來，主要負責人的態度是誠懇務實的，項目方向這次也算調對了，團隊裡有一股不服輸的韌勁。讓他們在市場上真刀真槍地再磨煉一兩年，沉下去，未必不能成事。”
有些忙，不幫，才是真正的幫。
而有些成長，注定需要經曆這樣一場刮骨療毒般的清醒和破繭成蝶前的陣痛。
她端起手邊那杯溫熱的玫瑰花茶，淺淺啜了一口，任由清淡的花香在唇齒間蔓延，神色是一貫的平靜與淡然。
明亮的窗玻璃上，清晰地映出她沉靜的側影輪廓，和那雙一如既往、清亮透徹，仿佛能洞悉世情的眼睛。
“是時候該我們上場了。”蘇暢看完調查報告後，覺得是時間到了。
“你確定從顧禹遲入手，能夠讓計劃成功？”
馬克龍和蘇暢的意見不同，他認為從顧禹遲入手，不如從真正的核心企業入手。
顧禹遲從各方麵來看，都不是一個好的攻克對象。
馬克龍這樣想沒什麼問題，直接攻擊那些根基深厚、防禦嚴密的核心企業，比攻克顧禹遲收獲大。
蘇暢卻緩緩搖頭，嘴角噙著一絲冷峭的笑意。
“馬克，你錯了，正因為所有人都認為顧禹遲隻是開了間工作室，看似接觸不到核心機密，是個次要目標，可他恰恰是最的突破口。”蘇暢的手指在平板電腦上輕點，調出顧禹遲在金融峰會上的演講片段，定格在他沉穩自信的麵孔上。
“看他的眼神，看他提出的方向，這個人，他的影響力不在於他擁有多少資本，而在於他精準的眼光和背後那張若隱若現的關係網。”
“他代表著一種新的，被上麵認可和支持的力量，摧毀一個巨頭，隻是讓森林裡少了一棵大樹；但若能折斷這株被寄予厚望的新苗，掐滅這麵旗幟，其震懾力和對市場信心的打擊，遠比你想像的要大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邊，俯瞰著城市的霓虹：“更重要的是，他很‘乾淨’，乾淨，就意味著他還沒有形成巨頭那樣層層包裹的鎧甲。”
“他身邊的人相對簡單，他的事業剛剛起步，任何一點風浪都可能讓他傾覆，從他這裡打開缺口，我們可以測試水溫，看看對方的反應，甚至可以嘗試將他變成我們的‘棋子’，最壞的結果，也能製造出他‘有問題’的假象，引發猜疑鏈。”
馬克龍沉吟片刻，不得不承認蘇暢的分析更具戰略眼光。
攻擊顧禹遲，成本更低，風險可控，而潛在的回報，無論是實質性的還是象征性的，都可能非常驚人。
“那麼，你打算怎麼做？”
蘇暢轉過身，眼神銳利：“他不是提出了幾個重點發展方向嗎？我們就從這裡入手。”
“找機會，在他看好的領域，製造一些‘意外’，讓他看好的項目出問題，讓他推薦的企業陷入醜聞，先從外部施壓，擾亂他的布局，消耗他的精力和信譽。”
“同時。”
蘇暢壓低了聲音：“我們需要一個人，能近距離觀察他，了解他工作室的運作模式，甚至接觸到他的核心數據。”
“溫蓓蓓是個關鍵，但她那裡恐怕很難找到突破口，看看他工作室內部，有沒有可能被我們撬動的縫隙，魏宇倫？其他成員……”
一場針對顧禹遲的、無聲的圍獵，就此展開。
幾天後，顧禹遲工作室。
魏宇倫拿著一份剛收到的儘調報告，眉頭緊鎖地走進顧禹遲的辦公室：“老大，有點不對勁。”
“我們之前重點考察的那家做新型能源材料的啟明科技，技術評估一直很領先，但今天收到消息，他們的核心實驗室昨晚突發火災，雖然火勢被及時控製，但據說部分關鍵數據和樣品受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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