舟舟三歲,正式踏入幼兒園小小班。
入園那天,南市的初秋暑氣未消,清晨的陽光金燦燦的。
舟舟背著一個恐龍書包,一手緊緊牽著溫蓓蓓,另一隻手牽著顧禹遲。
他穿著幼兒園統一的淺藍色短袖園服,小胸脯挺著,努力做出很穩重的樣子,那雙遺傳了父母的烏黑眼睛,泄露了一絲緊繃的好奇與依戀。
恐龍書包是顧禹遲挑的,綠色的,脊背上一排立體的彩色三角龍甲片,按下去會發出輕輕的“嗷嗚”聲。
裡麵沒裝幾樣東西:備用衣褲、汗巾、一包濕紙巾,還有他點名要帶的“小星星”。
林以凡用安全材料二次改良後的迷你安撫掛件,貝殼大小,圓潤無縫,按下隱藏按鈕,會發出模擬媽媽心跳的舒緩節奏,並投影出一小片緩緩旋轉的柔和星圖。
幼兒園門口是交響樂般的哭聲震天。
有孩子抱著家長的腿嚎啕,有被老師半抱半哄著往裡帶還朝父母伸手絕望掙紮,也有像舟舟這樣,靜靜觀察的。
溫蓓蓓蹲下來,從恐龍書包將“小星星”拿出來讓舟舟握著,幫他整理了一下並不歪的衣領,手指輕輕拂過他柔軟的頭發。
“寶寶,幼兒園裡有很多新玩具,有溫柔的老師,還有很多小朋友可以一起玩,爸爸和媽媽下午第一個來接你,好不好?”
舟舟點點頭,小嘴唇抿了抿,目光越過媽媽的肩膀,看向五彩斑斕的教室窗戶,那裡貼著卡通動物和彩虹。
他鬆開爸爸的手,忽然又抓回來,用力握了一下,然後徹底放開,邁著小步子朝站在教室門口迎接的王老師走去。
走了幾步,又停下,回頭,很認真地看著溫蓓蓓和顧禹遲,一字一句地囑咐:“爸爸,媽媽,你早點來接我。”
那句話說得清晰又鄭重,像交付一個重要任務。
溫蓓蓓喉頭一哽,眼圈瞬間就紅了,被顧禹遲緊緊擁著,用力點頭,朝他揮揮手。
看著那個背著綠色小恐龍,顯得格外小小的身影,被王老師牽著手,走進了充滿未知喧鬨的教室門,消失在拐角。
王老師是位有經驗的幼師,笑容親和。
她牽著舟舟,感受到手心那隻小手的微潮和最初的僵硬,便彎下腰,指給他看教室一角的海洋球池和牆上的大幅星空貼畫:“看,舟舟,那裡是不是有星星?和你手上的小星星一樣嗎?”
舟舟順著她的手指看去,又低頭看看自己掌心的“小星星”,投影出的微光在略暗的走廊裡顯得更清晰了。
他輕輕“嗯”了一聲,手上的力道鬆了些。
第一天,舟舟沒哭。
王老師在後來發給家長群的每日簡報裡特彆提到:“顧簡舟小朋友適應能力很強,情緒穩定,能聽懂指令,會自己洗手、找水杯。”
“上午活動時對自然角的含羞草觀察了很久,還試圖用‘小星星’的光去‘喂’它。”
“午餐自己吃了大半份,番茄雞蛋麵,剩了一點蔬菜,午睡時,大部分孩子需要老師安撫,舟舟小朋友自己躺在小床上,按著‘小星星’,聽著‘心跳’,看著天花板上投影的旋轉星光,自己拍拍胸口,很快就睡著了。”
溫蓓蓓和顧禹遲擠在手機前,反複看著老師發來的幾張照片和那段話,心裡那根緊繃的弦,終於鬆了下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微酸的驕傲。
然而,“不哭不鬨”的模範生形象,在第三天下午的戶外活動時,出現了有趣的裂痕。
幼兒園的沙池是新鋪的,沙子細膩金黃。
孩子們拿著小桶小鏟,玩得不亦樂乎。
舟舟起初蹲在邊緣,不過他很快投入進去,不想其他小朋友隨意挖沙子,他試圖用沙子堆一個城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