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意是先從腳底下漫上來的。
王家峪的冬夜,風像剔骨尖刀,從門窗縫隙裡一絲絲、一縷縷地往裡鑽,帶走身上那點可憐的熱氣。遊擊中隊指揮部,這間原是地主家祠堂的偏屋,四壁掛著霜,中間那盆炭火有氣無力地燃著,暗紅色的光勉強照亮圍坐的幾張臉,映著眉宇間化不開的沉鬱。
我,遊擊中隊的參謀長陳遠,正對著攤在破舊八仙桌上的地圖出神。地圖是手繪的,王家峪及周邊幾個村莊的山形水勢、溝溝坎坎,都用炭筆細細勾勒出來,上麵還散落著幾顆代表我軍兵力的小石子。其中一顆,代表著我們中隊目前全部家當的石子,孤零零地擱在“王家峪”三個字旁邊,顯得格外刺眼。
“老傅,”我抬起頭,看向坐在對麵的中隊長傅水恒,“咱們得盤盤賬了。糧食,省著點吃,還能撐半個月。可這彈藥……”我頓了頓,喉頭有些發緊,“上次端掉鬼子炮樓補充的那點,這幾個月零敲碎打消耗得差不多了。滿打滿算,剩下的,不夠打一次中等規模的伏擊。”
角落裡,負責軍械的老徐悶哼了一聲,把手裡摩挲了半天的空子彈帶往地上一扔,發出“啪”一聲輕響,沒說話,但那動靜比什麼抱怨都來得沉重。
傅水恒沒立刻接話。他低著頭,手指無意識地在地圖上劃拉著,指尖掠過那些代表山脊、河穀的彎曲墨線。火光在他臉上跳躍,明暗不定,讓人看不清他具體的神情。他這人,平日裡話不算多,有時候甚至顯得有些沉悶,不像那些天生嗓門洪亮、激情四溢的指揮員。可偏偏就是他,帶著我們這群人,從最初伏擊運輸隊繳獲第一杆槍,到後來端炮樓、搶軍糧,一次次在鬼子眼皮底下壯大起來。他身上有種奇怪的篤定,好像再難的局,他都能找到那條誰也想不到的活路。
但這一次,我感覺他身上的那種篤定,似乎也被這屋裡的寒氣侵蝕了些許。
他沉默的時間有點長。
就在我準備再次開口時,傅水恒忽然抬起了手,不是對著我們,而是虛虛地按在了他身前的空氣裡。他這個動作,我們幾個核心骨乾早已見怪不怪。起初也疑惑過,問他,他隻說是思考時的習慣。後來次數多了,加上他總能拿出些超乎常理的情報,提出些精妙到詭異的戰術,大家心裡也漸漸有了些模糊的、不敢深究的猜測。或許,他真有什麼我們不能理解的“門道”吧。在這屍山血海裡掙紮求存,有點非常手段,隻要能打鬼子,誰還去刨根問底?
他的眼神瞬間放空了,瞳孔裡似乎有極淡的、幾乎難以察覺的微光一閃而過,像深夜雨雲裡偶爾泄露的一絲電芒。那光芒太微弱,太短暫,若非我一直緊盯著他,幾乎要以為是炭火晃動的錯覺。
緊接著,他的身體微不可查地繃緊了一下。搭在膝蓋上的左手,指節猛然收緊,攥得發白。
屋裡隻剩下炭火“劈啪”的輕響,以及窗外嗚咽的風聲。
幾秒鐘後,他眼底那點異樣消失了,眼神重新聚焦,但裡麵沉澱下來的東西,讓我的心直接沉到了底。那是一種混合著極度凝重和一絲……難以置信的情緒。
他緩緩抬起頭,目光從我們幾個臉上一一掃過,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:“係統預警了。”
“係統”這兩個字,他第一次當著我們所有人的麵,清晰地說了出來。雖然依舊沒解釋那是什麼,但此刻,沒人關心這個。
“大規模掃蕩。至少兩個中隊的鬼子,配屬偽軍一個營,騎兵一個小隊,還有……”他吸了一口氣,像是要壓下胸腔裡翻騰的東西,“兩門九二式步兵炮。”
“嘶——”老徐倒抽一口冷氣。兩個中隊鬼子,加上偽軍,兵力是我們的數倍!還有炮!在這山區,步兵炮簡直就是攻堅的噩夢。
我的頭皮一陣發麻。光是這些,已經足以將我們這支彈藥匱乏的遊擊隊碾碎好幾次了。
但傅水恒的話還沒完。
“另外,”他的聲音壓得更低,幾乎成了氣音,卻像重錘一樣砸在我們每個人的耳膜上,“有一支特殊分隊,混在掃蕩部隊裡。係統標識……是紅色的最高威脅等級。信息不全,隻知道代號……‘影狐’。”
“影狐?”我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這個透著陰森詭譎味道的名字。特殊分隊?紅色最高威脅?這意味著什麼?是裝備極其精良?還是人員都是百戰老兵?或者……兩者兼有?
傅水恒看向我,臉色在火光映照下,白得有些嚇人。“積分花了六百五,現在,還剩七百三十五。”
七百三十五積分!我心臟猛地一縮。我雖然不完全清楚他那“係統”具體如何運作,但知道“積分”極其寶貴,是我們能一次次虎口脫險、以弱勝強的關鍵。每次戰鬥繳獲、完成任務,才能獲得一些。上次係統升級後,他似乎能兌換更多稀奇古怪的東西,獲取更精準的情報,但代價也水漲船高。一次預警,竟然消耗了如此巨量的積分!這本身就說明了即將到來的危險程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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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紅色威脅……影狐……”我喃喃著,感覺一股寒氣從尾椎骨沿著脊梁瞬間衝到了天靈蓋。彈藥見底,強敵壓境,還帶著一個意圖不明,但被標注為最高等級威脅的神秘特種分隊。這簡直是一個死局!
我猛地站起身,因為動作太急,帶倒了身後的條凳,發出“哐當”一聲大響。我也顧不上了,幾步走到門口,一把拉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。
門外,夜色濃重如墨。王家峪和附近幾個村子遷來的鄉親們,已經被動員起來,正在民兵和戰士們的組織下,悄無聲息卻又不可避免地帶著慌亂,向大山深處轉移。人影綽綽,腳步雜遝,壓低的催促聲、孩子的啼哭聲、牲畜不安的輕嘶聲……混雜在一起,敲打著緊張的夜色。寒風卷著雪沫子劈頭蓋臉打來,我望著那片在黑暗中湧動的人潮,手心一片冰涼的汗濕。
這麼多人,我們的根,我們的魂。我們能帶著他們,從這張即將合攏的死亡之網裡鑽出去嗎?
這一次,我們真的能撐過去嗎?
絕望像冰冷的藤蔓,悄悄纏緊了心臟。
“參謀長。”
傅水恒的聲音在身後響起,平穩得出奇。
我回過頭。
他不知何時也站了起來,就站在那盆將熄的炭火旁。躍動的火光在他臉上投下深邃的陰影,可他的眼睛,那雙平日裡顯得有些過於沉靜的眼睛,此刻卻亮得驚人。不是火焰的反光,而是一種從內裡透出來的、幽藍色的微光,冰冷,深邃,帶著一種非人的精確感。
他看著我,嘴角竟然向上牽起了一個極細微的弧度,那算不上是笑,更像是一種……找到了破局關鍵的銳利。
“還記得嗎?”他輕聲問,聲音隔著昏暗傳來,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,“我們小時候,在村裡玩過的捉迷藏。”
捉迷藏?
我猛地一怔。那都是多少年前,孩童時代模糊得快要褪色的記憶了。藏在草垛裡,躲在磨盤後,縮在水缸中……屏住呼吸,聽著尋找者的腳步聲由遠及近,又由近及遠,在極度的緊張和隱蔽中,尋找那一線生機……
我看著他眼中那穩定閃爍的、係統賦予的幽藍光芒,一個激靈,仿佛一道閃電劈開了腦海中的迷霧!
我懂了!
不是硬碰硬!是藏,是躲,是融入這莽莽群山!是利用我們熟悉的一切,跟這群裝備精良的野獸,玩一場你死我活的……捉迷藏!
“老傅!”我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,不是因為恐懼,而是因為絕處逢生的激動。
他點了點頭,不再多說,目光轉向桌上那張地圖,眼中的藍光似乎更盛了幾分。
“命令!”我的聲音瞬間恢複了慣有的冷靜和力度,轉身對屋裡同樣站起身、目光灼灼望著我們的老徐和其他幾位分隊長說道:
“一、老徐,你帶軍械組,立刻清點所有地雷、手榴彈、炸藥,連同之前積攢的那些鐵疙瘩、瓷片、辣椒麵,所有能用的,全部集中起來!再組織人手,連夜趕造木槍、土地雷,樣子貨也要,能嚇唬人就成!”
“二、通知各村民兵,區小隊,把所有看家的本事都拿出來!消息樹、雞毛信,全部動起來!鬼子一動,我要第一時間知道他們的準確路線,分幾路,每一路多少人,裝備如何!特彆是那支‘影狐’,有任何蛛絲馬跡,立刻上報!”
“三、後勤和民兵,協助鄉親們加快轉移速度!糧食、牲畜能帶走的帶走,帶不走的,就地掩藏,做好標記。水井……按老規矩處理。”
“四、通知‘龍牙’,全體到指揮部集合,有特殊任務。”
“‘龍牙’?”老徐愣了一下。這是我們中隊剛剛組建不久的特戰小組,由傅水恒親自挑選、用係統積分強化訓練出的精銳,一共才七個人,裝備著全中隊最好的武器,平時很少動用。
傅水恒終於將目光從地圖上抬起,那雙泛著幽藍光芒的眼睛掃過我們,聲音不高,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力量:
“沒錯,‘龍牙’。鬼子派了‘影狐’來,我們就把‘龍牙’放出去。捉迷藏,不光要會藏,”他指尖在地圖上代表著敵占區的區域重重一點,“有時候,也得讓‘鬼’,找不到回家的路。”
他手指點落的地方,正是敵軍來時方向,幾個鬼子據點星羅棋布的區域。
一股戰栗般的興奮沿著我的脊柱竄開。
我深吸了一口冰冷的、帶著硝煙和泥土氣息的空氣,攥緊了拳頭,指甲幾乎嵌進掌心。
“執行命令!”
老徐等人轟然應諾,轉身衝出指揮部,腳步聲迅速融入門外喧囂而有序的暗夜裡。
屋裡再次隻剩下我和傅水恒,還有那盆即將熄滅的炭火。
他眼中的藍光漸漸斂去,恢複了平時的沉靜,但那份銳利和篤定,已經清晰地烙印在他的眉宇之間。
“七百三十五積分……”他像是在自言自語,又像是在對我說,“得精打細算了。下一章,‘地雷戰,讓敵人寸步難行’……咱們得給‘影狐’,還有那些掃蕩的鬼子,準備一份厚厚的‘見麵禮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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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走到桌邊,看著地圖上那些熟悉的溝壑山川,仿佛已經看到了地雷轟鳴、鬼子人仰馬翻的場景。
“放心吧,老傅。”我很驚訝,聲音裡帶著一種冰冷的決心,“這王家峪的山水,每一寸,都認得咱們自己人。鬼子想來?那就讓他們好好嘗嘗,咱們這‘捉迷藏’的滋味!”
係統隱秘
指揮部重歸寂靜,隻有炭火偶爾發出的劈啪聲。傅山恒閉上雙眼,我能感覺到他正在與那個被稱為“係統”的神秘存在交流。他眉宇間時而緊蹙,時而舒展,仿佛在進行一場無聲的談判。
“炎黃係統,”他終於開口,聲音低沉,“啟動戰術規劃模塊。”
一瞬間,我仿佛看到空氣中浮現出淡藍色的光紋,組成了複雜的數據流和地形圖。這些光影隻有傅永恒能清晰看見,但我偶爾能捕捉到那些轉瞬即逝的輪廓。
“積分消耗50,兌換地雷製造圖紙:詭雷、跳雷、絆發雷...”他喃喃自語,“消耗30積分,優化現有火藥配比,提升爆破威力...”
我靜靜地聽著,心中震撼難以言表。每次見證“係統”的力量,都讓我既敬畏又慶幸。若非這個神秘存在的幫助,我們這支小小的遊擊隊早在多次圍剿中覆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