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團長！”周圍的戰士驚呼。
“少廢話！推！”傅水恒低吼一聲，額頭青筋暴起。
“一、二、三！推！”
隨著一聲齊吼，在團長和更多戰士的合力下，炮輪終於碾過了土坎。
傅必元政委則走到了休息的戰士中間，查看他們的凍傷情況，將一個戰士凍僵的手塞進自己的懷裡捂著，低聲安慰著。他看到幾個年輕戰士腳上的草鞋已經破爛，露出了凍得發紫的腳趾，立刻轉身對後勤處長吼道：“把備用的棉鞋、布鞋全部拿出來！先給腳凍傷的同誌換上！不夠，就把乾部的備用鞋也拿出來！”
這一幕幕，我看在眼裡，心中熱流湧動。這就是我們的隊伍，官兵一致，同甘共苦。團首長的身先士卒，就是最好的動員令。
短暫的休息後，隊伍繼續前進。速度依然緩慢，但士氣卻高昂了許多。風雪依舊，但隊伍中開始響起了雄壯的歌聲，是《八路軍進行曲》，雖然被風吹得七零八落，卻帶著一股不屈不撓的力量。
下午，我們遇到了一條冰封的河流。河麵寬闊，冰層看似厚實，但承載火炮這樣的重物，風險極大。
工兵連長前來報告：“團長，政委，參謀長，冰層厚度不均，直接過河恐怕……”
“繞道需要多走至少二十裡，時間來不及了！”我看著地圖，眉頭緊鎖。
“加固冰麵！”傅水恒果斷下令，“工兵連，立刻探查冰層最厚處，鋪設木板、門板！所有人員，分散過河！火炮，一門一門過，用人力拖曳，減少對冰麵的衝擊！”
命令被迅速執行。工兵們冒著掉入冰窟的危險，在河麵上忙碌著。戰士們則脫下棉衣，墊在冰麵上增加摩擦，然後像纖夫一樣，用長長的繩索，喊著整齊的號子，將分解後的火炮部件，一點點地拖過河麵。每過一門炮，所有人都捏著一把汗。冰層在重壓下發出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聲，仿佛隨時會碎裂。
當最後一門迫擊炮安全抵達對岸時，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，這才感覺到刺骨的寒冷，剛才因為緊張而忽略的汗水，此刻幾乎要在衣服裡結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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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幕降臨，風雪沒有絲毫減弱的跡象。我們不得不在一片背風的樹林裡宿營。無法生起大的篝火容易暴露目標），隻能幾個人擠在一起，用身體相互取暖。凍傷的戰士在增加，衛生員忙碌地處理著。乾糧已經凍得無法下咽，隻能靠後勤處不斷加熱的、稀薄的薑湯和一點點炒麵維持體力。
團部在一個簡陋的帳篷裡召開緊急會議。氣氛凝重。
“今天隻走了不到四十裡。按照這個速度，我們無法按時到達李莊。”我彙報著情況，聲音疲憊。
“傷員和凍傷人員在增加，體力消耗太大。”傅政委補充道，他的眼鏡上結了一層冰霜。
傅水恒團長沉默著，用手指在地圖上比劃著，半晌，他抬起頭，眼中布滿血絲，卻燃燒著堅定的火焰：“不能停！停下來，就是等死！告訴同誌們，我們現在多走一步，李莊的戰友和群眾就多一分安全！我們的火炮早一分鐘到位，就能多消滅一個鬼子！我們是鋼鐵的隊伍，風雪擋不住我們！傳我的命令，明天淩晨四點，準時開拔！把所有能禦寒的東西都裹上！乾部、黨員，帶頭扛炮彈、推炮車！”
他的決心感染了我們。是的，不能停！沒有退路！
第二天，行軍更加艱難。持續的低溫和大風，讓很多戰士出現了嚴重的凍傷，耳朵、手指、腳趾發黑壞死。體力透支到了極限，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。騾馬也倒下了幾匹。
但沒有人放棄。火炮營的戰士們，用近乎虔誠的態度守護著他們的“夥伴”。有人把自己的棉衣脫下來裹在炮身上，有人用身體為炮隊鏡擋風。拉炮隊的戰士們，肩膀被繩索磨破，鮮血浸透了棉衣，凍結成硬塊，卻依然咬著牙，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動。
傅水恒團長和傅必元政委始終走在隊伍的最前麵，他們的馬早就讓給了重傷員。傅團長甚至和普通戰士一樣，輪流扛著沉重的炮彈箱。傅政委則不斷在隊伍中穿梭，用沙啞的聲音鼓舞著士氣：“同誌們！堅持住！過了前麵那個山頭，就是李莊了！想想根據地的鄉親們，想想犧牲的戰友！我們一定能勝利！”
他的聲音，在狂風中顯得那麼微弱，卻又那麼有力，如同黑暗中的燈塔，指引著方向。
第三天下午，風雪奇跡般地小了一些。當前方偵察兵報告已經能看到李莊外圍的哨所時，整個隊伍爆發出了一陣微弱的、卻充滿狂喜的歡呼！
我們做到了！在經曆了三天兩夜地獄般的風雪行軍後，獨立團主力，連同他們全部的重裝備，終於抵達了李莊！
當我們的隊伍，雖然狼狽不堪，人人帶傷，但旗幟依舊飄揚，火炮依舊鋥亮儘管沾滿泥雪），出現在李莊守軍和轉移群眾麵前時，迎接我們的是雷鳴般的掌聲和激動的淚水。李莊守備團的團長緊緊握著傅水恒、傅必元和我們幾個的手，熱淚盈眶：“老傅！老傅！參謀長！你們可算來了！你們這是……這是創造了奇跡啊！”
我看著身後那些相互攙扶著、卻依然努力挺直腰板的戰士們，看著那一門門在風雪洗禮後仿佛更具威嚴的火炮，眼眶也濕潤了。
這場風雪大行軍，是對獨立團意誌的終極考驗。我們失去了很多——凍傷的肢體，倒下的戰友，透支的體力。但我們得到的更多——淬煉成鋼的意誌，生死與共的情誼，以及，在任何絕境中都永不放棄的、必勝的信念！
傅水恒團長站在李莊的土圍子上，望著遠處依稀可見的敵軍動向，豪邁地一揮手：“炮兵營，進入預設陣地！讓鬼子嘗嘗，咱們從風雪裡扛過來的鐵拳，是什麼滋味！”
風雪依舊寒冷，但獨立團的旗幟，在李莊上空，獵獵作響，如同燃燒的火焰。我們知道，更殘酷的戰鬥即將開始，但經曆了這場意誌考驗的獨立團，已經無所畏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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