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晉北山區,霜色浸染層林。獨立團指揮部裡,煤油燈在粗糙的木桌上投下晃動的光影,將我們三人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。傅水恒團長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,最終停在標注著“白馬驛”的等高線交彙處,那裡駐紮著偽華北治安軍第三團,團長叫趙守義。
“這個趙守義,”傅必元政委放下手中的情報卷宗,聲音沉穩,“保定講武堂出身,不是死心塌地的漢奸。根據內線消息,他對日軍顧問的頤指氣使頗有微詞,其部下多次與日軍發生小規模摩擦。”
傅團長抬起頭,目光銳利如鷹:“老陳,你的看法?”
我,陳世根,作為獨立團的參謀長,負責情報與策反工作已有經年。此刻,我正將各方信息在腦中彙總、梳理。“趙守義,河北滄州人,家中尚有老母妻兒在淪陷區。他投敵更多是迫於形勢,部隊被擊潰後,為保全麾下弟兄不得已而為之。此人重鄉土情誼,對部下還算護犢,並非鐵杆漢奸。這是我們能撬開的縫隙。”
我們三人都清楚,硬攻白馬驛,憑借獨立團如今兵強馬壯,配備了我們從“係統”中秘密獲取、並加以“土法改造”的步兵炮、迫擊炮和充足彈藥,並非不可能。但必然要付出不小代價,而且會驚動周邊日軍,打亂我們下一步奪取縣城的計劃。若能策反趙守義,不僅能兵不血刃拿下這個卡在交通要道上的釘子,更能極大震撼周邊偽軍,瓦解敵人士氣,其戰略意義遠超一次單純的軍事勝利。
“那就定下方針,”傅團長一錘定音,“軍事壓力為後盾,政治攻心為主軸。老傅,政策宣講、統戰工作你主導。世根,具體策反行動,情報滲透、接觸聯絡,由你全權負責。我們要讓趙守義明白,回頭是岸,才是他和他的弟兄們唯一的生路。”
一、無聲的戰場:心理攻勢的展開
策反工作如同下一盤盲棋,每一步都需謹慎。我首先調動了敵工科的骨乾,他們都是精挑細選、膽大心細的同誌,有的擅長偽裝潛入,有的精通偽軍內部切口暗號。
我們針對偽軍士兵普遍存在的思鄉、厭戰情緒,印製了大量傳單。傳單內容直白而有力,既有“中國人不打中國人”、“調轉槍口,一致對外”的呼籲,也有圖文並茂展示日軍暴行、激發民族義憤的宣傳畫。更重要的是,我們詳細列出了八路軍對待投誠偽軍的寬大政策:既往不咎,去留自願,留者享受同等抗日軍人待遇,去者發放路費。
這些傳單,通過內線、通過夜間潛入的武工隊、甚至利用風向,用“傳單箭”射入敵據點,像雪花一樣飄進白馬驛。同時,我們的“土喇叭”廣播站也在夜間選擇上風口,用擴音器向據點喊話。喊話內容不僅僅是政策宣講,還會指名道姓地提到某些偽軍軍官的名字,點出他們的家鄉、家人情況,造成一種“八路軍無所不知”的心理威懾。
針對趙守義個人,我們則采取了更精細的方式。我們通過滄州地下黨,設法拿到了他老母親手縫製的一個煙荷包,裡麵夾帶了一封家書,字跡歪斜,言語樸實,儘是盼兒平安、莫做愧對祖宗之事的內容。同時,我親自執筆,以傅必元政委和我的聯名,給他寫了一封長信。
信中,我們沒有一味斥責,而是肯定了他講武堂畢業、曾懷報國之誌的過去,分析當前抗戰形勢,指出日寇已是強弩之末,法西斯陣營敗象已露。我們明確告知,他的家人已在我方秘密保護之下這需要敵占區同誌的密切配合,風險極高,但至關重要),並鄭重承諾,隻要他率部起義,不僅保障其人身安全和部隊弟兄的前途,他日抗戰勝利,功過自有人民評說,絕不會虧待於國家有功之臣。
這封信和煙荷包,通過一個巧妙的機會,由我們買通的一個往返於敵占區和根據地的小販,直接送到了趙守義的手中。據內線後來彙報,趙守義收到東西後,獨自在房間裡待了整整一個下午。
二、危險的接觸:夜幕下的試探
第一輪心理攻勢過後,我們判斷趙守義內心已然動搖,但還在觀望、權衡。此時,需要施加更直接的軍事壓力,並創造接觸機會。
傅團長親自指揮了一次精妙的“敲山震虎”行動。他派出小股精銳部隊,在白馬驛外圍伏擊了日軍一支運輸小隊,斃傷俘日軍十餘人,繳獲一批物資,並故意放走了幾個偽軍俘虜,讓他們帶回“八路軍主力意圖攻打白馬驛”的“確切消息”。同時,獨立團主力大張旗鼓地在白馬驛附近山區進行戰術演練,炮聲隆隆,塵土飛揚,擺出即將強攻的架勢。
果然,白馬驛據點內氣氛頓時緊張起來,日軍顧問加強了巡邏,對偽軍的監視也更嚴密。趙守義的部隊被推到了一線布防,惶惶不可終日。
就在這個節骨眼上,我決定親自出馬,進行第一次直接接觸。這個決定遭到了傅團長和傅政委的強烈反對,太危險了。但我堅持:“趙守義這種人,看重麵子也看重誠意。參謀長親自冒險前去,最能表明我們的重視和保證。況且,我對情況最熟悉,臨機決斷也方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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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一個沒有月亮的夜晚,我帶著兩名身手最好的警衛員,換上偽軍的服裝,憑借內線提供的口令和路線,悄無聲息地摸到了白馬驛據點外約定的一片小樹林。對方隻來了兩個人,一個是趙守義的貼身警衛,另一個,正是趙守義本人。
借著稀疏的星光,我看清了這個偽軍團長。他年約四十,麵容憔悴,眼窩深陷,穿著呢子軍裝卻顯得有些佝僂,全無講武堂軍官應有的挺拔。
“陳參謀長?”他聲音乾澀,帶著難以置信的驚訝,“你……你真敢來?”
“趙團長,為了四萬萬的同胞,為了你麾下上千號弟兄的前程,我陳世根個人安危,何足掛齒?”我平靜地回答,開門見山,“時間緊迫,我們就不要繞彎子了。日軍大掃蕩在即,岡村寧次已經盯上我們獨立團,你們白馬驛首當其衝。是給日本人當炮灰,玉石俱焚,還是陣前起義,為自己和弟兄們搏一個光明前程,就在你一念之間。”
趙守義沉默了片刻,夜風中,能聽到他粗重的呼吸聲。“你們……信上說的,都能兌現?”
“我以獨立團參謀長的人格和黨性擔保。”我斬釘截鐵,“傅團長、傅政委和我,一致意見。起義之後,你的部隊可以改編為獨立團暫編第三支隊,你任支隊長,保持相對獨立建製,我們隻派駐政委和政工乾部。願意留下的歡迎,想回家的發足路費。你的家人,我們已經安排轉移到了安全區域。”
我詳細解釋了我們的計劃:他需要在約定的夜晚,打開西門,控製住據點內的日軍顧問和少數死硬分子,接應我軍入城。同時,我們討論了可能出現的各種意外情況及應對方案。
整個過程中,趙守義問得很細,對部隊改編、人員安置、家屬安全尤為關心。我能感覺到他內心的天平正在傾斜,但長期的猶豫和對日軍報複的恐懼,讓他難以最終下定決心。
“趙團長,”我最後加重了語氣,“日本人從來沒把你們當自己人,你們不過是他們以華製華的工具,是消耗品。看看每次掃蕩,衝在前麵當炮灰的是誰?是你們偽軍!戰後被清算的會是誰?也是你們!現在回頭,是起義功臣;頑抗到底,就是民族罪人!孰輕孰重,你心裡應該清楚。”
他猛地抬起頭,眼中閃過一絲決絕:“好!陳參謀長,我趙守義……乾了!具體時間,如何配合,但憑吩咐!”
三、暗流奔湧:起義前的準備
與趙守義達成初步意向後,獨立團指揮部如同上緊發條的鐘表,高速運轉起來。
傅必元政委親自負責對即將接收的偽軍部隊的政治準備工作。他抽調了一批經驗豐富的政工乾部,組織學習對待起義部隊的政策,準備大量的宣傳品、糧食、被服,甚至安排了文工團排練節目,準備在起義成功後進行慰問演出,從情感上融化這些曾經的“對手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