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安縣城頭易幟已有半月，那麵獵獵飄揚的紅旗，如同插在日軍華北方麵軍心臟地帶的一根毒刺，讓遠在北平的岡村寧次大將寢食難安。
秋意漸深，獨立團指揮部已遷至平安縣原偽縣政府大院。繳獲的電台嘀嗒作響，譯電員忙碌地進出，傳遞著各方情報。光複縣城的喜悅尚未褪去，但我們核心幾人——傅水恒團長、傅必元政委和我，都清晰地感受到，一種山雨欲來的沉重壓力正從四麵八方彙聚。
“軍區通令嘉獎，周邊兄弟部隊紛紛發來賀電。”傅政委將一份電文放在桌上，臉上卻不見多少喜色，“但敵占區的報紙和廣播，對平安縣失守一事諱莫如深，隻是含糊地宣稱‘皇軍正在進行新的戰術調整’。這很不尋常，不符合鬼子一貫虛張聲勢、誇大戰果的風格。”
傅團長用指節敲著桌麵，眉頭緊鎖：“事出反常必有妖。丟了這麼大一個縣城，吉田一個中隊玉碎，偽軍一個大隊覆滅，岡村寧次這老鬼子要是沒點反應，那才叫見鬼了。他在憋壞水！”
我正俯身在地圖上，標注著近期各地偵察到日軍異常調動的情報。聞言，我直起身，揉了揉發澀的眼睛：“不錯。根據內線和我們電台偵聽得到的情報碎片顯示，近期平漢、正太、同蒲鐵路線上的軍列調動異常頻繁，運載的多是重武器、彈藥和建製部隊。原本駐紮在石門、保定、陽泉的幾個日軍主力聯隊，都有向晉北、冀西方向靠攏的跡象。而且，鬼子特務機關的活動也驟然加劇。”
我將幾份情報彙總推到他們麵前：“種種跡象表明，我們獨立團，尤其是我們光複平安縣的行動，已經引起了日軍高層的震怒和極度重視。岡村寧次，很可能正在策劃一次針對我們，甚至針對整個晉冀豫根據地的、空前規模的報複性掃蕩。”
傅團長冷哼一聲：“怕他不成？兵來將擋，水來土掩！”
傅政委則更為冷靜：“戰略上藐視，戰術上要重視。被岡村寧次這隻老狐狸盯上，我們往後的每一步，都要如履薄冰。”
我們三人的判斷很快得到了最殘酷的證實。
一、迷霧後的獠牙：北平的鐵壁決策
北平，日軍華北方麵軍司令部。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。
岡村寧次大將，這個被譽為“日軍三大中國通”之一的侵華梟雄，正背對著他的一眾將佐，站在巨大的華北軍事地圖前。地圖上，代表日占區的黃色與代表八路軍根據地的紅色犬牙交錯，而平安縣的位置，被一個醒目的紅色叉號覆蓋，像一塊醜陋的疤痕。
他緩緩轉過身，那張保養得宜、卻透著陰鷙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，但鏡片後的目光卻銳利如鷹隼，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高級軍官的臉。會議室裡鴉雀無聲，隻有他手指偶爾敲擊桌麵的輕響，如同催命的鼓點。
“諸君，”他的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一股冰冷的壓力，“平安縣，一座堅固的縣城，守軍逾千，擁有完善的城防工事和火力配係，在一夜之間，被一支名為‘獨立團’的土八路部隊攻克。指揮官吉田少佐玉碎，皇協軍成建製倒戈。這是我們華北方麵軍的恥辱！是帝國聖戰的汙點！”
他猛地一拍桌子，震得茶杯亂響：“傅……水……恒！”他一字一頓地念出這個名字，仿佛要將這個名字嚼碎，“獨立團！什麼時候，在我們後方，冒出了這樣一支擁有如此強悍攻堅能力和策反手段的部隊？我們的情報部門是乾什麼吃的？！”
負責情報的軍官冷汗涔涔，低頭不敢言語。
岡村寧次走到沙盤前，拿起代表獨立團的藍色小旗，插在平安縣的位置上，又拿起幾麵代表日軍主力的紅色小旗，從四麵緩緩合圍。“這支軍隊，戰術靈活，裝備異常精良他們無法理解‘係統’的存在，隻能歸因於此），更可怕的是，他們極其擅長心理戰和統戰工作，能有效地瓦解皇協軍士氣，爭取支那民心。其指揮官，傅水恒，戰術刁鑽，膽大妄為；其政委傅必元，善於蠱惑人心；其參謀長陳世根，精於謀劃，情報工作無孔不入！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組合！”
他停頓了一下，讓壓抑的氣氛發酵，然後斬釘截鐵地下達了命令：
“第一，立即將傅水恒獨立團，列為華北方麵軍‘甲等心腹之患’，危險等級提升至最高！其團級以上指揮官，列入‘特彆獵殺名單’！”
“第二，命令特高課、憲兵隊、所有情報機構，集中精銳力量，不惜一切代價，搜集獨立團及傅、傅、陳三人的一切情報！包括其兵力部署、裝備來源、活動規律、人際關係！我要知道他們每一個營連的駐地，甚至他們喜歡抽什麼煙！”
“第三，暫停對正麵戰場國民黨軍的部分次要攻勢，從駐山西第一軍、駐蒙疆駐屯軍以及方麵軍直屬部隊中，緊急抽調精銳兵力，包括第110師團一部、獨立混成第3、第4旅團主力，配屬戰車中隊、騎兵聯隊、野戰炮兵大隊以及航空兵支援，組建特遣掃蕩兵團，由方麵軍司令部直接指揮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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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第四，此次作戰，代號‘鐵壁合圍’！作戰目標，不局限於擊潰或驅趕，而是要徹底、乾淨、完全地殲滅傅水恒獨立團！摧毀其根據地！擒殺或其指揮官！要用雷霆萬鈞之勢，像鐵桶一樣將他們牢牢鎖死，碾碎！以此震懾所有抵抗力量，挽回皇軍威信！”
他陰冷的目光掃視全場：“此次作戰，關係帝國在華北的統治根基！隻許成功，不許失敗！諸君，望全力以赴，洗刷恥辱！”
“嗨依！”會議室裡響起一片恭敬而狂熱的回應。
一張針對獨立團的、由鋼鐵、火焰和血腥編織而成的巨網，開始在岡村寧次的親自督飭下，悄然編織。
二、山雨欲來：獨立團的危機感知
日軍高層決策的餘波，通過各種渠道，如同水紋般擴散開來，不斷傳遞到我們獨立團指揮部。
最先感受到變化的是我們的敵工科和外圍情報網。
“參謀長，我們在保定、石門的內線，最近活動異常困難，鬼子特務像瘋狗一樣到處咬人，我們損失了幾個重要關係。”
“團長，政委，根據地邊緣的維持會長，好幾個暗中給我們送糧食的，這兩天突然托病不出，或者派人傳話，說鬼子警告他們不準再與我們有任何瓜葛，否則全家……”
“報告！偵察連在西南方向五十裡外的黑山坳，發現大批日軍部隊駐紮，看裝備和旗號，是剛從正麵戰場調下來的110師團部隊！”
“電台偵聽發現，日軍啟用了一套新的、更為複雜的通訊密碼，空中日軍偵察機的架次和範圍也明顯增加了！”
壞消息一個接一個。壓力，如同不斷上漲的潮水，從四麵八方湧來。
團部會議上，氣氛前所未有的凝重。各營營長、直屬隊主官都到齊了，看著地圖上那些不斷增加的、代表日軍集結位置的藍色箭頭，所有人都明白，獨立團自成立以來，最嚴峻的考驗即將來臨。
“同誌們，”傅團長聲音沉毅，“情況大家都清楚了。岡村寧次這個老鬼子，這回是下了血本，調集了數萬精銳，配屬了飛機坦克大炮，就是要一口吃掉我們獨立團！害怕嗎？”
“不怕！”回答聲震屋瓦，卻掩不住一絲緊張的顫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