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故事純屬虛構,如有雷同純屬意外巧合)。
金婚之後的日子,像秋日山澗裡最後一段溪流,平緩、清澈,帶著一種曆經喧囂後的沉靜與滿足,潺潺流向命定的終點。傅水恒的生命,徹底褪去了所有激烈的色彩,回歸到一種近乎本真的樸素狀態。
他依舊早起,在院子裡慢慢踱步,看看那棵老槐樹,撫摸一下它粗糙的樹皮,仿佛在與一位沉默的老友進行著每日的問候。他吃飯依舊香甜,秀蘭做的粗茶淡飯,他總能品出彆人嘗不到的滋味。他依舊聽收音機,但不再像以前那樣緊繃著神經,而是以一種平和的心態,聽著這個國家繼續前行的腳步聲,如同聆聽一首早已熟悉的、雄渾而穩健的進行曲。
兒子一家時常來看望,孫子孫女繞膝,帶來屬於新時代的活力和歡笑。他會微笑著看著他們,聽他們講述學校裡的事情,講述外麵世界的飛速變化。偶爾,他會拿出那枚一直珍藏著的、來自太行山的普通石頭,給懵懂的孫輩講述一些簡化了的、關於大山和“叔叔伯伯”們的故事,剔除了血腥與慘烈,隻留下堅韌與勇敢的內核。孩子們聽得似懂非懂,但那枚光滑溫潤的石頭,卻在他們幼小的心靈裡,埋下了一顆關於“過去”的模糊種子。
秀蘭的身體,在歲月的侵蝕下,漸漸出現了一些小毛病,腿腳不如以前靈便,眼神也越發渾濁。傅水恒便主動分擔了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務,比如掃地,比如在她做飯時,坐在小凳子上幫著摘摘菜。兩個老人,互相扶持,動作緩慢而協調,像兩棵依偎在一起的古樹,根係早已在泥土深處緊緊纏繞,難分彼此。
他很少再主動提起過去。那些烽火連天的歲月,那些犧牲的戰友,似乎都已被他妥帖地安放在了內心最深處,蒙上了時光的塵埃,不再輕易觸碰。隻有偶爾,在某個夜深人靜的時刻,或者當他獨自摩挲那枚太行山石時,眼底才會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、深沉的懷念與感傷。但那感傷,不再尖銳,不再疼痛,更像是一種與故人、與舊時光的、溫和的默然對望。
他知道,自己的一生,該做的,能做的,都已經做完了。戰鬥過,堅守過,見證過,也記錄過。他將最真實的細節封存在了信裡,交給了未來;他將最深沉的情感,融入了與秀蘭相濡以沫的日常;他將對國家最熾熱的期盼,化作了那日聽到原子彈爆炸消息時,奔湧而出的、滾燙的淚水。
如今,他像一個完成了所有任務的、疲憊而滿足的老兵,終於可以徹底放鬆下來,享受這用無數生命和汗水換來的、珍貴無比的和平時光。他不再背負任何重擔,心靈如同被秋水洗滌過的天空,明淨而高遠。
那是一個晚春的午後,陽光好得不像話。
金黃色的光瀑,毫無保留地傾瀉下來,透過老槐樹剛剛長出的、嫩綠的新葉,在院子裡灑下斑駁晃動的光斑,像碎了一地的金子。空氣溫暖而潔淨,彌漫著泥土和草木生長的清新氣息。偶爾有幾聲鳥鳴從枝葉間傳來,清脆悅耳,更添幾分靜謐。
傅水恒吃過了午飯,和秀蘭一起收拾了碗筷。他顯得比平時更加安靜,卻也更加平和。他走到院牆邊,那裡放著一張用了多年的舊藤製躺椅。他慢慢地坐下去,躺椅發出輕微的、熟悉的“吱呀”聲。
秀蘭拿著一條薄薄的毯子走過來,輕聲說:“蓋上點,當心著涼。”
傅水恒順從地點點頭,任由秀蘭將毯子蓋在他的膝蓋和腹部。他伸出手,輕輕拍了拍秀蘭放在他胳膊上的手背,那手背布滿皺紋,卻依舊溫暖。
“我歇會兒。”他說,聲音平靜而溫和。
“嗯,睡會兒吧,太陽好。”秀蘭看著他,眼神裡是數十年如一日的溫柔。
秀蘭轉身,步履蹣跚地走回屋裡,準備也小憩片刻。院子裡,隻剩下傅水恒一個人,躺在陽光裡。
陽光暖融融地包裹著他蒼老的身軀,驅散了骨骼深處最後一絲寒意,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舒適與鬆弛。他微微調整了一下姿勢,讓自己躺得更舒服些,然後緩緩閉上了眼睛。
他沒有立刻睡著。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陽光照在眼皮上的、那片溫暖的紅暈,能聽到微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,能聞到空氣中浮動的、若有若無的槐花清香。這一切,都是如此安寧,如此美好。
他的思緒,在這種極致的安寧中,開始變得輕盈而飄忽。沒有刻意地去回憶什麼,但一些久遠的畫麵,卻自然而然地浮現在腦海——
他仿佛又看到了太行山,那連綿的、蒼翠的群山,在晨霧中若隱若現。他看到了崎嶇的山路上,行進著的、穿著灰布軍裝的隊伍,一張張年輕而堅毅的麵孔,在陽光下流淌著汗水。他聽到了行軍時嘹亮的歌聲,聽到了戰鬥間隙,戰友們圍坐在一起,低聲哼唱的家鄉小調……
他想起了李二奎回頭那平靜的一瞥,想起了“豆子”抱著新鞋時那欣喜若狂的樣子,想起了老班長在犧牲前,將最後一個窩頭塞到他手裡的動作……那些麵孔,那些聲音,此刻想起,不再伴有撕心裂肺的痛楚,反而帶著一種溫暖的、令人懷念的質感。他們仿佛就站在不遠處的光暈裡,微笑著看著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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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還看到了秀蘭年輕時的模樣,那兩條烏黑的大辮子,那清澈而倔強的眼睛,在月光下的打穀場上,低聲說出“我等你回來”……
一生的畫卷,如同被溫柔的春風拂過,在他閉合的眼瞼後,緩緩展開,又輕輕合攏。所有的驚心動魄,所有的苦難艱辛,所有的愛與堅守,最終都沉澱為一種無比宏大、又無比寧靜的平和。
他的呼吸,變得越來越輕,越來越緩,與拂過院落的微風,與樹葉的輕響,漸漸融為一體。
他的右手,無意識地、卻又極其自然地,輕輕握住了放在胸前毯子上的一樣東西——那枚來自太行山的、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石頭。石頭被他摩挲了幾十年,表麵早已光滑如玉,溫潤生澤,在陽光下,泛著一種內斂的、沉靜的光暈。
他就這樣靜靜地躺著,躺在晚春溫暖的陽光裡,躺在靜謐無人的小院中,躺在歲月深處。
表情安詳,嘴角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、極其微小的上揚的弧度。那是一種徹底的釋然,一種最終的圓滿,一種看到了所有想看到的、守護了所有想守護的之後,心無掛礙、了無遺憾的滿足。
當秀蘭午睡醒來,走出屋子,想看看他睡得是否安穩時,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畫麵。
老人安詳地躺在藤椅裡,仿佛隻是沉浸在一個無比美好的夢境之中。陽光在他花白的頭發上跳躍,在他平靜的臉上投下柔和的光影。他握著那枚石頭的手,自然地搭在胸前,姿態放鬆而從容。
院子裡,槐樹的葉子在微風中輕輕搖曳,光影迷離,時光在這裡仿佛凝固成了永恒。
秀蘭輕輕地走近,沒有立刻驚動他。她隻是站在那裡,看了他很久,很久。然後,她緩緩地伸出手,極其輕柔地,探向他的鼻息。
她的手,在空中停頓了片刻,最終,還是落了下去,落在了他那布滿皺紋的、卻依舊殘留著陽光溫度的臉頰上。
沒有驚呼,沒有嚎啕。淚水,無聲地從她渾濁的眼中滑落,順著她同樣布滿皺紋的臉頰,一滴,一滴,砸在院子溫熱的土地上,迅速洇開,消失不見。
她知道了。
他走了。走得如此平靜,如此安詳,如此……恰到好處。
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,在他守護了一生的、和平而溫暖的土地上,在他生活了數十年的、充滿煙火氣息的小院裡,在他相依相伴大半生的妻子身邊,他像一個完成了漫長旅途的歸人,終於可以放下所有行囊,安然入睡。
山河依舊,陽光普照。集市上依舊傳來隱約的喧鬨,遠處的學校裡依舊飄揚著孩子們的歌聲,廣播裡或許還在播報著這個國家日新月異的建設成就……
這一切的喧囂與生機,都與他無關了,又都與他息息相關。
他曾用青春和熱血澆灌過這片土地,他曾用沉默和堅守守護過這份和平。如今,他可以真正地、徹底地休息了。
《山河無恙,如你所願》。
那枚普通的太行山石,還靜靜地躺在他已然失去溫度卻依舊柔軟的手中,像一顆凝固的心臟,記錄著一段不平凡的歲月,也象征著一個偉大而樸素的靈魂,最終回歸了他所深深眷戀的、這片土地的寧靜深處。
陽光,依舊毫無偏私地照耀著世間萬物,包括這方小院,包括躺椅上安詳的老人,也包括老人手中,那枚見證了生死、穿越了烽火、最終歸於平凡的——石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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