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一天天過去,蘇家的生活表麵上看起來並沒有太大的變化。
依舊是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。
蘇大山和蘇明德每日依舊在田地裡辛勤勞作,希望能從貧瘠的土地裡多刨出些收成。
張氏和王氏則操持著家務,縫補漿洗,想儘辦法用有限的食材填飽一家人的肚子。
蘇明誌依舊占據著家裡那間唯一還算像樣的裡屋。
他每日關起門來“溫書”,隻是抱怨的聲音似乎比以前更多了些,也更尖銳了些。
而蘇明理,則成了灶台邊一個固定的“風景”。
每日清晨,他依然能得到那一小碗比旁人略稠的粥,偶爾還有一小撮鹹菜。
這是母親張氏頂著蘇明誌不滿的目光,和父親蘇大山默許下,給予他的特殊“待遇”。
雖然這點食物對於一個正在長身體的七歲孩童而言依舊遠遠不夠。
但比起從前那種食不果腹的絕望,已是天壤之彆。
吃過早飯,他便會捧著那些從蘇明誌那裡“淘汰”下來的廢紙,蹲在灶台邊的角落裡,一看就是大半天。
那些廢紙,大多是蘇明誌抄寫蒙學經典時寫錯的、或者覺得不滿意而丟棄的。
紙張粗糙發黃,有的甚至破了洞,上麵布滿了蘇明誌那歪歪扭扭、大小不一的字跡,以及橫七豎八的塗改痕跡。
在外人看來,這不過是一堆無用的垃圾。
但在蘇明理眼中,這卻是他現階段唯一能夠接觸到的“書籍”和“習字帖”。
他看得極其認真。
每一個字,每一筆畫,他都會在心中默默描摹。
然後蘇明理會用手指蘸著灶台上的草木灰,在地上反複練習。
他的手指很快就變得黑乎乎的。
臉上也時常沾上灰跡,像一隻不修邊幅的小花貓。
但他毫不在意。
過目不忘的天賦,讓蘇明理對這些文字的吸收速度快得驚人。
蘇明誌抄寫了數遍可能還磕磕絆絆的《三字經》、《百家姓》、《千字文》。
而蘇明理隻消看上幾遍,便能牢牢記住,甚至能分辨出蘇明誌在抄寫過程中的錯漏之處。
他不僅記住了字形字音,還結合前世的知識儲備和成年人的理解力,開始嘗試理解這些蒙學經典中的含義。
雖然很多內容對他而言依舊淺顯,但這是他融入這個時代,了解這個時代文化的第一步。
蘇明誌對於蘇明理這種“撿破爛”般的學習方式,嗤之以鼻。
他時常會在出門或進屋時,故意從蘇明理身邊走過,重重地哼上一聲,或者陰陽怪氣地說上幾句:
“喲,這不是我們蘇家的‘小神童’嗎?怎麼,靠這些廢紙就能考狀元了?”
“彆以為認得幾個字就了不起了,科舉的學問,深著呢!不是你這種黃口小兒能明白的!”
有時,他甚至會故意將一些寫得更爛的廢紙丟到蘇明理麵前,帶著戲謔的表情說:“喏,賞你的,好好學,將來可彆忘了你明誌哥的‘提攜’之恩啊!”
對於蘇明誌的挑釁和嘲諷,蘇明理一概置之不理。
他隻是默默地撿起那些紙張,撣去上麵的灰塵,然後繼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。
他知道,蘇明誌的這些行為,不過是源於內心的嫉妒和不安。
一個曾經被他視若無物、甚至可以隨意欺負的堂弟,突然展現出可能超越他的潛力。
這讓蘇明誌感到了巨大的威脅。
他的這些小動作,不過是想通過打壓蘇明理,來維持自己那點可憐的優越感。
蘇明理懶得與他計較。
口舌之爭毫無意義,他需要用事實來證明一切。
母親張氏,是家中對蘇明理變化最為關注的人。
她每日看著兒子蹲在灶台邊,用心地“啃”那些廢紙,心中既有欣慰,也有擔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