考棚之內,蘇明理筆走龍蛇,神情專注。
那首經過他巧妙化用的五言律詩《春雨潤物》,以及那篇情感真摯、描繪農家四季的《農家四季歌》短賦。
正隨著他筆尖的遊走,一一清晰地呈現在那張潔白的宣紙之上。
他的楷書本就功底紮實。
經過陳教習這段時間的悉心指點,更是日漸精進。
此刻全力施為,字跡愈發顯得端莊穩健,又不失靈動之氣。
每一個字都如同精雕細琢的玉石,排列整齊,墨色勻稱。
整個卷麵看起來清爽悅目,令人心曠神怡。
詩賦一場,不比帖經墨義那般對記憶力要求嚴苛,更多的是考察考生的臨場才情和文學素養。
因此,考場內的氣氛也比首場略微輕鬆一些。
一些才思敏捷的考生,此刻也已構思完畢,開始奮筆疾書。
而那些腹中墨水本就不多的,則依舊是抓耳撓腮,愁眉不展,對著空白的試卷唉聲歎氣。
蘇明誌便是後者中的一員。
他昨日首場考試便已是勉強應付。
今日這詩賦一場,更是讓他如同熱鍋上的螞蟻,坐立不安。
那春雨潤物的詩題,在他腦海中盤旋了半天。
也隻憋出幾句諸如“春雨貴如油,農民樂心頭”之類的打油詩。
就連最基本的平仄格律都難以周全。
至於那篇農家四季歌,他更是無從下筆。
蘇明誌雖頂著農家子弟的名頭,但自小被蘇大山夫婦和族人寄予厚望。
他一心隻讀“聖賢書”,從未真正沾過陽春水,更未曾體會過“鋤禾日當午,汗滴禾下土”的艱辛。
春耕夏耘的熱鬨,秋收冬藏的期盼。
對蘇明誌而言,不過是書本上幾行冰冷的文字。
哪裡能有什麼真情實感去描繪?
蘇明誌心中充滿了煩躁和絕望。
他緊握著手中那支劣質的毛筆,指節也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。
蘇明誌忍不住在心中咒罵。
連他自己都覺得如此艱難的題目,蘇明理那個乳臭未乾的黃口小兒,又能作出什麼像樣的東西來?
恐怕此刻也正和自己一樣,對著白卷發呆吧!
甚至,說不定早就嚇得哭鼻子了!
每當想到蘇明理可能也在受苦,蘇明誌的心中便會湧起一絲病態般的自我安慰。
但這自我安慰,很快便被更深的焦慮和無能所取代。
蘇明理對此卻毫不知情,他隻是沉浸在自己的創作之中。
待到將詩賦兩篇都仔仔細細地謄寫完畢。
他又反複檢查了數遍,確認沒有錯彆字和明顯的塗改痕跡後,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
此刻,距離本場考試結束,尚有小半個時辰。
他並沒有急於交卷。
前世在網絡上瀏覽信息時,他曾無意中看到過一些關於古代科場趣聞或不成文規矩的說法。
其中便提及,有些考官可能會對過早交卷的考生心生輕浮之感,認為其不夠沉穩或準備不足。
雖然不知真假,但蘇明理向來謹慎。
寧可多等片刻,也不願在這種細節上留下任何不好的印象。
於是,他將試卷放在一旁晾乾墨跡。
自己則閉目凝神,在心中默默回顧著今日所作的詩賦,以及昨日帖經墨義的答題情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