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這時,屋內傳來了張氏悠悠轉醒後的第一聲低低的呻吟,夾雜著壓抑的哭泣聲。
蘇大山聞聲,那跪到一半的身體猛地一僵。
臉上的狂喜也瞬間被擔憂和心疼所取代。
他連忙直起身子,焦急地回頭望向屋內。
屋內,那震耳欲聾的鑼鼓聲和報喜聲,似乎也驚動了昏迷中的張氏。
她那緊閉的眼皮微微顫動了幾下,發出一聲痛苦而又迷茫的呻吟,緩緩地睜開了眼睛。
映入眼簾的,是兒子蘇明德和兒媳王氏焦急關切的臉龐,以及窗外那喧囂熱鬨的景象。
她的記憶有些混亂,片刻的迷茫之後,是縣衙放榜時的那一幕幕。
蘇明誌的瘋癲,蘇明理的案首,以及自己因巨大刺激而昏厥過去的畫麵,如同潮水般湧上了心頭。
“明理……我的明理……”
張氏的嘴唇哆嗦著,聲音沙啞乾澀。
她掙紮著想要坐起來,卻渾身無力。
王氏連忙扶住她,柔聲道:“娘,您醒了?明理他……他真的中了案首!官府都來報喜了!”
張氏的目光穿過人群,落在了那個正被報喜吏員鄭重遞上喜報的小小身影上。
她的兒子,那個她曾經一度忽略,甚至因為偏袒蘇明誌而讓他受了不少委屈的小兒子。
此刻卻成了全村乃至全縣矚目的焦點,成了蘇家最大的榮耀!
一股難以言喻的巨大悔恨和愧疚,如同最鋒利的刀子,狠狠地剜著張氏的心。
她想起了自己對蘇明誌那盲目的偏愛,想起了蘇明理從小到大所受的那些不公,想起了自己因為蘇明誌的謊言和神婆的蠱惑,而對蘇明理產生的那些荒唐的冷落……
“我對不住你啊……明理……娘……娘不是個稱職的娘啊……”
張氏再也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,捂著臉失聲痛哭起來。
那哭聲中,充滿了深深的自責和對兒子無儘的歉意。
她知道,自己差一點就因為自己的愚昧和偏執,毀掉了蘇家真正的希望!
這份悔恨,足以讓她痛徹心扉!
蘇大山聽到妻子那撕心裂肺的哭喊,心中也是一酸。
他連忙幾步走進屋內,來到床邊,看著痛哭流涕的張氏,笨拙地想要安慰,卻又不知從何說起,隻能紅著眼眶,哽咽道:“老婆子,你……你彆這樣,明理他……他不會怪你的……”
與此同時,蘇明理接過了那份蓋著知縣大印的紅彤彤的喜報,以及那份沉甸甸的賞賜。
他對著那報喜的吏員和官差再次恭敬地行了一禮:“學生蘇明理,謝過趙大人栽培,謝過諸位差役大哥辛勞。”
那報喜的吏員見蘇明理如此年幼,卻應對得體,不卑不亢,心中也是暗暗稱奇。
他笑著回了一禮,朗聲道:“蘇案首不必多禮,此乃您應得之榮耀!趙大人對您可是讚不絕口,前程不可限量啊!”
“學生定不負趙大人厚望!”蘇明理再次謝過。
而見官差報喜,甚至還有賞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