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明理真正的學習重心,早已超越了府試的範疇。
然而,他也清楚。
這一疊厚厚的書稿,必然是恩師陳敬之花費了不少心血,逐字逐句斟酌篩選,才為他整理出來的。
這份沉甸甸的好意,遠比書稿本身的內容更為珍貴。
想到此處,蘇明理心中感激不已,語氣誠懇地說道:“多謝恩師費心!學生定會用心翻閱,絕不辜負恩師的一片苦心!”
而接下來的幾日,蘇明理將那疊厚厚的八股文範例和心得要訣,迅速翻閱了一遍。
那些在旁人看來需要反複揣摩、苦苦鑽研的章法、句式、聲韻,以及破題、承題、起講等各個環節的精髓。
在他眼中,卻仿佛是早已爛熟於胸的舊識。
這時代的八股文雖然形式獨特,講究諸多法度。
但在蘇明理眼中,卻並非什麼難以逾越的壁壘。
憑借著那過目不忘的記憶力,他能將範文中的精妙段落與作法要訣迅速印刻腦中。
而前世文學博士對各種文體結構與修辭邏輯的深厚積累,更讓他能輕易洞悉這八股文章起承轉合的脈絡與遣詞造句的關竅。
因此,他幾乎是觸類旁通,往往隻需稍加瀏覽,便能將其內核了然於胸。
甚至還能舉一反三,生出諸多新的感悟。
他偶爾會就一些範文中特彆精妙的轉承或用典,與陳教習探討一二。
而往往是蘇明理提出的某些觀點,比如從更深層次的經義內涵來解讀破題的另一種可能,或是對範文中某一處對仗的更優調整。
反而讓陳教習聽得是瞠目結舌,繼而撫掌讚歎。
他隻覺得這弟子簡直是個深不見底的寶藏,每每都能給他帶來新的驚喜。
過了幾日,陳教習私下裡將蘇明理叫到書房。
他看著蘇明理隨意寫就的幾篇八股習作,其文章不僅完全符合八股的各項法度。
且立意高遠,論證精辟,文采斐然。
字裡行間更透著一股遠超普通程文的靈氣與深度。
陳教習捧著蘇明理的習作,反複品讀。
越讀越是心驚,越讀越是感慨。
到最後,他長長地歎了一口氣。
陳敬之將手中的文章放下,看著蘇明理,眼神複雜地說道。
“明理啊明理,為師……為師現在是真的不知道該教你些什麼了。”
他苦笑道:“這八股之法,為師鑽研一生,自覺也算略有心得,但在你麵前,卻感覺如同班門弄斧。”
“你這幾篇文章,無論是破題之精妙,還是起承轉合之自然,乃至股法之純熟,皆已臻至化境,甚至……甚至比為師當年所作,還要更勝一籌!”
“為師自問,在八股一道上,已無甚可以指點你的了。”
蘇明理連忙起身道:“恩師過譽了,學生不過是僥幸偶得,若無恩師悉心引路,學生豈能有今日這點微末見識。”
陳敬之擺了擺手,臉上帶著幾分欣慰,也帶著幾分“吾道不孤”的釋然。
“你不必過謙,為師知道你的本事,府試對你而言,不過是走個過場罷了。”
“隻要主考官不是有意刁難,或是眼盲心瞎,你此番前去,必是十拿九穩,再奪魁首也非難事。”
他頓了頓,又補充道:“你如今要做的,便是養精蓄銳,調整好心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