實則是將蘇明理徹底架在了火上,用陽謀逼他出場。
若是不應,便是浪得虛名,心虛膽怯。
若是應了,一個八歲孩童,在這等場合,麵對他剛剛那首被鄭老先生親口稱讚的佳作,又能作出何等水平的詩詞?
稍有不慎,便會淪為笑柄,“神童”之名,也將成為一個笑話。
陳教習的臉瞬間漲得通紅,他猛地站起身,正要開口。
“高公子,明理他尚且年幼……”
他的話還沒說完,便被高遠身旁的一位同黨高聲打斷了。
“誒!陳教習此言差矣!”
那人搖著扇子,一臉戲謔地說道,“自古英雄出少年,甘羅十二為相,項橐七歲為師。蘇案首連奪兩元,名動一州,豈是尋常幼童可比?陳教習如此過謙,莫不是信不過自己的弟子?”
另一人也立刻附和道:“是啊,我等皆是慕名而來,誠心求教。蘇案首若吝於賜教,豈非讓我等白白失望一場?莫非……外界傳聞,多有誇大之處,蘇案首其實……不敢獻醜?”
一句句誅心之言,如同刀子一般,將所有的退路都堵死。
陳敬之氣得渾身發抖,嘴唇哆嗦著,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他能言善辯,但麵對這等明晃晃的、針對一個孩子的無恥圍攻,他的一切言語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。
整個攬月閣內,氣氛變得異常詭異。
一些人麵露不忍,覺得這般逼迫一個孩子,實在有失風度。
但更多的人,則是抱著看熱鬨不嫌事大的心態,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場好戲。
他們也想知道,這個被傳得神乎其神的“神童”,究竟是真龍,還是一條被吹起來的草蛇。
高遠見火候已到,臉上露出了“大度”的笑容,他擺了擺手,仿佛在為蘇明理解圍。
“諸位,諸位,莫要強人所難。”
他笑著說道,“蘇案首畢竟年幼,心性未定,讓他臨場作一首格律嚴謹的七律,或許是有些為難他了。”
他話鋒一轉,眼神中的精光一閃而過。
“這樣吧,不如就請蘇案首填一首詞如何?填詞相對自由,更重靈性。我們就用《水調歌頭》這個詞牌,專寫‘月之思’,如何?”
此言一出,在場不少懂行的士子,臉色都微微一變。
《水調歌頭》!
這哪裡是相對自由!
這個詞牌雙調九十五字,上下片各四平韻,要求極為嚴格。
更重要的是,其詞風格豪放,意境宏大,非有大胸襟、大閱曆者不能駕馭。
讓一個八歲的孩童,去寫一個連許多成名文人都輕易不敢觸碰的詞牌,這已經不是刁難了,這分明就是存心要讓他當眾出醜!
高遠的用心,可謂是歹毒至極。
他就是要用最難的題目,來徹底擊潰蘇明理,讓他再無任何辯解的餘地。
閣樓內的空氣,仿佛凝固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如同探照燈一般,死死地釘在了蘇明理的身上,等待著他的反應。
陳敬之的臉色,已經由紅轉白,由白轉青。
他看著高遠那張得意洋洋的臉,心中充滿了無儘的憤怒與無力。他知道,今日之事,已無法善了。
就在這死一般的沉寂中。
那個一直被眾人議論、逼迫、刁難的主角,終於有了動作。
蘇明理緩緩地將手中那塊吃了一半的桂花糕,輕輕地放在了碟子裡。
然後,他用餐巾擦了擦嘴角,動作不疾不徐,優雅得體。
最後,在全場的注視下,他站起了身。
他沒有絲毫的慌亂,也沒有半分的怯懦。
那張稚嫩的小臉上,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表情。
他先是對著氣得渾身發抖的陳敬之微微躬身,投去一個安撫的眼神。
然後,他轉向高遠,迎著對方那挑釁的目光,微微一揖,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攬月閣。
“既然高公子雅興,又有如此雅題,學生……不敢推辭。”
“便獻醜了。”
這平靜的回應,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湖中,激起了千層浪。
高遠臉上的笑容,瞬間凝固了。
他沒想到,蘇明理竟然敢應下來!
而且是如此的乾脆利落!
在場的所有士子,也都愣住了。
他們設想過蘇明理可能會哭泣,可能會求饒,可能會在老師的庇護下退縮。
卻唯獨沒有想到,他會如此坦然地接受這個近乎不可能完成的挑戰。
這份鎮定自若的氣度,這份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風骨,已經遠遠超出了一個八歲孩童應有的範疇。
就連主位的鄭康年老先生,眼中也閃過一絲濃濃的驚異之色。
閣樓內,再次陷入了極致的安靜。
這一次,不再是看好戲的寂靜,而是充滿了驚愕與期待的寂靜。
陳敬之緊張得手心全是冷汗,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膛。
蘇明理沒有理會眾人的目光,他緩步走到閣樓中央,那裡視野最為開闊。
他抬起頭,望向窗外那輪懸掛於天幕之上的、皎潔無瑕的明月。
月光如水,傾瀉而下,將他小小的身影籠罩其中,仿佛披上了一層聖潔的銀霜。
他靜靜地站著,醞釀了片刻。
然後,在所有人的屏息凝神之中,他用那清朗乾淨,帶著幾分童稚,卻又蘊含著無窮力量的嗓音,緩緩開口。
那即將震驚整個冀州文壇的千古名篇,即將由此問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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