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此時的學政行轅,後衙書房。
學政徐階,也在看著一份名單。
這份名單,同樣是此次院試的房官擬任名單,由典簿廳主事張敬臣呈送上來,供他最後審定。
徐階看得極為仔細,他用朱筆,在一些名字下麵,畫上了圈,又在另一些名字旁邊,打上了叉。
他身旁的王守仁,輕聲彙報道:“大人,您讓屬下查的事情,有眉目了。那個高遠,今日下午,去拜訪了典簿廳的張敬臣,兩人在書房內密談了近半個時辰。”
徐階聞言,手中的筆微微一頓,抬起頭,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光。
“高遠……張敬臣……”
他緩緩念著這兩個名字,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,“一個跳梁小醜,一個貪婪鼠輩。他們湊到一起,倒也相得益彰。”
王守仁有些擔憂地說道:“大人,張敬臣此人,在衙門內關係複雜,手腳也不甚乾淨,高遠此時去尋他,怕是……會對蘇案首不利。”
“不利?”徐階冷哼一聲,將手中的筆重重地放在了筆架上,“他們能想到的,無非就是在院試的卷子上做文章。”
“這點上不得台麵的伎倆,老夫為官數十年,見得還少嗎?”
他的聲音裡,充滿了強大的自信與不屑。
“他們以為,老夫是泥塑的菩薩嗎?想在老夫主持的院試裡,玩弄這種陰私手段,簡直是自尋死路!”
徐階站起身,走到窗前,負手而立。
他的目光,仿佛穿透了層層屋簷,看到了布政使司衙門的方向。
“那個錢秉義,終於還是忍不住出手了,也好,老夫正愁找不到由頭,來整頓一下這學政衙門裡的汙濁之氣。”
“這張敬臣,既然自己主動跳出來,那便拿他第一個開刀!”
他轉過身,眼中殺機畢現,對王安下令道:
“傳我的話,讓按察使司那邊我們的人,把張敬臣這些年貪墨受賄的證據,都給我整理好,隨時準備呈上!”
“另外,你親自去一趟青竹小築,告訴蘇明理那孩子……”
徐階頓了頓,眼神變得柔和了些許,卻又帶著一絲狡黠。
“告訴他,院試在即,讓他好生溫習功課便可,切莫多思多想。”
“另外,提醒他一句,大考在即,為了防止考官提前熟悉考生筆跡,此次院試的所有題目,老夫……皆會用‘館閣體’謄寫。”
王守仁聞言一愣,隨即恍然大悟,臉上露出了欽佩的神色。
高啊!實在是高!
大人這一手,看似尋常,實則暗藏玄機,一箭雙雕!
他連忙躬身領命:“是,大人!屬下這就去辦!”
王守仁領命之後,不敢有絲毫耽擱,立刻出了學政行轅,直奔青竹小築而去。
而書房之內,徐階再次坐回到了案前。
他拿起那份房官的擬任名單,眼神變得銳利而又深邃。
他知道,錢秉義拋出了高遠和張敬臣這兩個卒子,意在攪亂院試這潭水,將他的注意力從平陽縣的案子上引開。
“想跟老夫對弈?你錢秉義,還嫩了點。”徐階冷笑一聲,提起了朱筆。
他沒有直接劃掉張敬臣的名字,也沒有動那些他知道是錢秉義派係的人。
相反,他在張敬臣的名字下麵,重重地畫了一個圈,表示“審閱通過”。
他就是要讓張敬臣、讓高遠、讓錢秉義,都以為他們的計謀正在順利進行。
欲使其滅亡,必先使其瘋狂。
他要讓這些人,在自以為得計的狂喜中,將所有的罪證,都毫無保留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。
然後,他會用最雷霆、最無情的手段,將這張由貪婪和陰謀編織的大網,連同網中的所有毒蛇鼠輩,一把火燒個乾乾淨淨!
他將朱筆放下,目光轉向窗外,那深邃的眼眸中,閃爍著運籌帷幄的智慧光芒。
平陽縣的案子,他要查!
院試的公正,他要保!
他的麒麟兒,蘇明理,他更要護!
這冀州的天,是該好好地掃一掃了。
……
青竹小築,跨院之內。
蘇明理剛剛將自己整理的《大周律例》疑難條目解析寫完最後一筆,便聽到了院外傳來的通報聲。
不多時,陳敬之便引著王守仁走了進來。
“王大人,您怎麼又來了?”陳敬之臉上帶著受寵若驚的笑容,連忙請王守仁上座。
蘇明理也站起身,行了一禮。
他心中有些疑惑。
按理說,徐學政該交代的都已經交代了。
王守仁此刻前來,定然是有新的情況。
王守仁沒有落座,而是笑著對蘇明理說道:“蘇案首,不必多禮,在下是奉學政大人之命,特來傳幾句話。”
他清了清嗓子,將徐階的原話,一字不差地複述了一遍。
“大人說,院試在即,讓你好生溫習功課便可,切莫多思多想。”
聽到這裡,陳敬之連連點頭,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。
這是學政大人對弟子的關愛,讓他不要被外界的盛名所累,專心備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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