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陽縣與威縣交界,黑風口。
這裡是太行山的餘脈,地勢險峻,山高林密。
因其常年有山風呼嘯,聲如鬼哭,故而得名。
在官府的輿圖上,這裡是一片荒無人煙的絕地。
然而,就在這片絕地的深處,一道險峻的懸崖之下,卻隱藏著一個巨大的、由人工開鑿出來的山寨。
山寨依山而建,規模宏大。
四周豎著高高的木牆,牆上設有箭塔和了望哨,戒備森嚴,儼然一處小型的軍事堡壘。
這裡,便是黃世仁與威縣鐵礦之間,進行人口與私鐵交易的秘密中轉站。
此刻,夜已深沉。
山寨之內,卻依舊是燈火通明。
數十名手持兵刃、滿臉橫肉的彪形大漢,正圍坐在一堆巨大的篝火旁。
他們大口地吃肉,大聲地喝酒,汙言穢語,不絕於耳。
他們是黃世仁豢養的私兵,也是這個罪惡巢穴的看守者。
在山寨的另一頭,是一排排用粗木搭建的、如同牲口棚一般的監牢。
監牢裡,關押著上百名衣衫襤褸、麵容麻木的“貨物”。
他們,都是從平陽縣各地,被以各種名目抓來的百姓。
有的是交不起苛捐雜稅的佃戶,有的是得罪了地方豪強的硬骨頭。
還有的,僅僅是因為在路上多看了那些惡霸一眼。
他們將被在這裡,等待著被威縣鐵礦的人,像挑選牲口一樣,挑走。
然後送入那暗無天日的礦洞之中,勞作至死。
而在監牢旁邊的一處巨大山洞裡,則堆滿了黑黢黢的、剛剛從威縣那邊運過來的私鐵。
這些鐵,很快便會被偽裝成普通的貨物,運往各地,為黃世仁和他的主子們,換來數之不儘的財富。
山寨的頭目,是一個名叫“黑三”的獨眼龍。
他是黃世仁最心腹的走狗,為人凶殘狠辣,手上沾滿了無辜者的鮮血。
此刻,他正端著一碗酒,醉醺醺地對著手下們訓話。
“都給老子打起精神來!再過兩天,威縣那邊的人就要來拉貨了。這批‘貨’,可是錢大人那邊點了名要的‘精壯’,要是出了半點差池,黃大人扒了你們的皮!”
“是!三爺放心!”手下們轟然應諾。
黑三滿意地點了點頭,正準備再喝一口酒。
突然——
“咻!”
一聲尖銳的破空之聲,劃破了夜空。
緊接著,便是他身邊一個手下,發出的淒厲慘叫。
一支利箭,不知從何而來,竟精準地穿透了他的咽喉!
那名大漢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,便捂著脖子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。
鮮血,汩汩地從指縫間湧出。
“敵襲!!!”
黑三的酒,瞬間醒了。
他猛地拔出腰間的鬼頭刀,發出了聲嘶力竭的咆哮。
山寨之內,頓時一片大亂!
那些正在喝酒吃肉的打手們,紛紛抓起兵器,驚慌失措地四處張望。
然而,迎接他們的,是漫天而來的、如同蝗群一般的箭雨!
“咻!咻!咻!咻!”
箭矢,從山寨四周的黑暗中,鋪天蓋地而來!
箭塔上的哨兵,幾乎是在同一時間,便被精準地射殺!
篝火旁的打手們,更是成了活靶子,慘叫聲此起彼伏,瞬間便被射倒了一大片!
這支突如其來的隊伍,其箭術之精準,配合之默契,根本不是他們這些烏合之眾所能比擬的!
“快!快上牆!守住寨門!”黑三目眥欲裂,他知道,自己遇到了硬茬子。
他一邊揮舞著鬼頭刀,格擋著飛來的箭矢,一邊聲嘶力竭地指揮著。
殘存的幾十名打手,連滾帶爬地向著寨牆衝去。
然而,他們還沒衝到寨牆之下。
“轟——!!!”
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!
那扇由巨木打造、看似堅不可摧的寨門,竟被人用一根巨大的攻城槌,從外麵生生撞開!
木屑紛飛,煙塵四起。
寨門破開的瞬間,一道身影一馬當先,如猛虎下山般衝了進來!
為首之人,正是學政行轅的總管事,王守仁!
此刻的他,早已沒有了平日裡的文士模樣。
他身穿一套緊身的黑色勁裝,手持一柄削鐵如泥的寶劍,眼神淩厲,殺氣騰騰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