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著家人臉上那充滿憧憬的表情,蘇明理心中一定。
他又狀似不經意地,輕聲問道:“對了,爹,我那族兄……明誌,最近如何了?”
聽到“蘇明誌”這個名字,堂屋內的氣氛,瞬間凝固了一下。
蘇大山和張氏臉上的笑容,都僵住了。
他們的眼神,變得有些複雜,有黯然,有解脫,甚至還有一絲,連他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……恐懼。
蘇大山沉默地拿起旱煙杆,裝上煙絲,點燃,狠狠地吸了一口。
吐出的煙霧,繚繞著他那張愁苦的臉。
半晌,他才用一種沙啞的、近乎於耳語的聲音說道:“他……沒了。”
沒了?
蘇明理心中一動,麵上卻不動聲色。
一旁的張氏,忍不住用衣角擦了擦眼角,聲音很低地補充道:“是前幾天的事……就你放榜的前兩天,說是夜裡發了瘋癲,自己失足,摔進了後山那道深澗裡……”
“唉,也是個苦命的孩子,這樣去了,也好,解脫了……”
失足?
蘇明理何等心智,一聽便知,這其中必有內情。
一個被嚴密看管的瘋子,如何能“自己”失足,摔下深澗?
他看著父母那躲閃的眼神,心中已然了然。
他知道,這不是父母所為。
他們沒有那個膽子,更沒有那份狠心。
那麼,動手的,隻能是……宗族。
是家族,為了他這個“小三元”的前途,為了整個蘇氏的未來。
主動地,用最冷酷、最直接的方式,為他掃清了最後一個可能會玷汙他名聲的……障礙。
他沒有點破。
隻是默然了片刻,然後輕聲地,歎了口氣。
“人死為大。等祭祖之後,我們……去他墳前,燒些紙錢吧,也算……全了這最後的情分。”
“誒……誒……”蘇大山和張氏聽了,如蒙大赦般,連連點頭。
他們最怕的,就是二兒子會追問,會怨恨。
如今蘇明理這般表態,讓他們心中那最後一點負擔,也徹底放下了。
他們知道,這個家,從今往後再也不會被那個噩夢所困擾。
蘇明理站起身,走到院子裡,望著天上的那輪明月。
月光,清冷如水。
他第一次,如此深刻地感受到了這個時代,那隱藏在溫情脈脈之下的,冰冷而又殘酷的生存法則。
權力,不僅僅帶來榮耀。
也伴隨著,他人的鮮血與冷酷的取舍。
而三日後的祭祖大典,也將是他們蘇家正式向整個清河縣宣告崛起的響亮號角!
三日時間,轉瞬即逝。
這三日裡,整個蘇家村,都沉浸在一種前所未有的、狂熱的喜慶氛圍之中。
蘇氏宗族,幾乎是傾儘了全族之力,來籌備這場即將到來的祭祖大典。
村裡的壯勞力,自發地組織起來,將通往蘇氏祠堂的道路,打掃得一塵不染,並用黃土鋪平。
婦人們則聚在一起,清洗著祭祀用的器皿,準備著豐盛的祭品。
族裡的公賬上,更是破天荒地撥出了一大筆銀錢。
買來了上好的豬、羊作為三牲之禮,還請來了縣城裡最有名的吹鼓手班子。
這一切,都隻為了一個人。
蘇明理。
而蘇明理這三日,也並未閒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