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降臨,華燈初上。
縣學東街的喧囂漸漸散去,但“致知堂”內,卻依舊燈火通明,洋溢著一種近乎沸騰的喜悅。
店鋪已經打烊,厚重的門板隔絕了外界的窺探。
蘇明德正帶著兩個族弟,激動地清點著櫃台上的錢款。
成堆的銅錢用麻繩串起,碎銀子被歸攏在一處,在燭光下閃爍著動人的光澤。
“哥,咱們……咱們發財了!”
一個名叫蘇明亮的族弟,聲音因激動而發顫,他指著那堆積如山的錢串子,“我長這麼大,從沒見過這麼多錢!”
蘇明德的心也在狂跳,但他強迫自己保持鎮定。
他想起二弟的教誨,越是喜悅之時,越要穩住心神。
他深吸一口氣,沉聲道:“點清楚了,入賬。一文錢都不能錯。”
當最後一串銅錢清點完畢,賬房先生出身的族叔顫巍巍地報出了今日的總進賬:“大……大掌櫃,今日共售出《蘇氏三元集注》九十八本,回銀一百一十七兩六錢!另有筆墨紙硯等雜項,入賬九兩三錢。共計……共計一百二十六兩九錢!”
一百二十六兩!
這個數字,如同一記重錘,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。
要知道,在蘇家村,一戶殷實的自耕農,刨去賦稅和開銷,一年到頭的純收入,能有十兩銀子便算是豐年了。
而“致知堂”,僅僅開業的第一天,便賺到了尋常人家一輩子都難以企及的財富!
蘇明德攥緊了拳頭,他想起了父親一輩子在田裡辛勞的背影,想起了母親為了幾文錢跟小販爭得麵紅耳赤的模樣。
而現在,隻是一天,就天翻地覆。
他知道,這一切,都源於書房裡那個平靜讀書的八歲少年。
當他懷著無比激動的心情,將賬簿呈給蘇明理時,蘇明理隻是平靜地翻看了兩頁,便將其放到了一邊。
“意料之中。”
他淡淡地說道,仿佛這驚人的業績,不過是完成了一道簡單的算術題。
他的平靜,像一盆涼水,瞬間澆熄了蘇明德心中的浮躁。
蘇明德冷靜下來,恭敬地問道:“二郎,那咱們明日……是不是讓文寶齋那邊,加緊再送一批書來?”
“不。”蘇明理搖了搖頭,“明日起,致知堂每日隻售賣二十本《集注》。賣完,便掛上售罄的牌子。”
“什麼?”蘇明德大驚,“二郎,這……這是為何?如今正是勢頭最火的時候,為何要限量?”
“大哥,物以稀為貴。”
蘇明理耐心地解釋道,“越是容易得到的東西,人越不會珍惜。如今清河縣的學子,人人都想得到這本《集注》。我們若敞開供應,不出三日,人手一本,它的價值便會迅速下跌,從人人追捧的‘秘籍’,變成尋常的教輔。”
“可每日限量二十本,便能讓那些沒買到的人,心中始終存著一份念想,一份渴望。他們會日日來,時時談論。如此一來,《集注》的熱度,便能源源不斷地維持下去。這,便是‘養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