斡特對這稱呼很陌生,他都忘了自己是個總旗,掏出戰報遞過去。
洪敷教看都沒看,直接撕了。
斡特頓時憤怒大吼,“洪大人,你想死嗎?!”
洪敷教搖搖頭,又拿出一張紙遞過來,鄭重說道,“孫總旗,欽差不能有錯,更不能有罪,大人不能說實話,雖然會剝奪指揮作戰的功勞,但欽差無錯,大家才能脫罪,信使可以口頭告訴宣城伯是怎麼回事,戰報得換個寫法。
洪某與欽差到西寧堡後,遇到建奴與大軍廝殺,建奴以為護衛是援兵,主動迎戰,護衛瞬間被裹挾參戰,欽差帶護衛攔截,雙方大戰一天一夜,逐漸遠離西寧堡,戰場靠近鞍山,最終滅殺兩千遊騎,追殺遼陽的援兵,順勢殺了進來。
戰鬥就這麼說,過程越模糊越好,但得告訴遼西所有人,欽差大人發現遼陽到處是遼民,建奴沒有士兵防守,立刻手持禦符擄奪黑雲鶴的指揮權,製止大軍後撤,準備與奴酋廝殺,現在由欽差指揮大軍,誓與遼陽共存亡。”
斡特展開看一眼,對幾人拱拱手,“某明白了,洪大人高義,諸位將軍高義。少爺確實不能說實話,伯爺感激不儘,一定會求陛下蔭恩大家的子孫。”
洪敷教起身,帶幾名將軍拱手,“孫總旗,請轉告伯爺,蔭恩就算了,家眷拜托了。”
斡特搖搖頭,“某不能回去,原因跟你們一樣,少爺令受傷的部曲傳信,放心吧,都是家裡人,某會交代清楚。”
幾人點點頭,雖然臉色哀傷,卻也放心了。
公侯伯擔保家眷的時候,最壞也是部曲,餓不死,沒人欺負,管夠了。
這些事不能讓士兵知道,努爾哈赤既然不會來進攻,那就等過年吧。
好歹多活一歲。
遼陽城的異香越來越重,到黃昏又變成焦糊味。
四千人的屍體,明日才能燒完。
明軍沒有食欲,個個在忍著嘔吐。
斥候回來了,沈陽隻有兩三千人,奴酋不可能在沈陽。
北麵到鐵嶺都沒人,也不需要去。
沈陽東邊的撫順,渾河邊的軍營有五千建奴。
終於知道建奴在哪裡了。
洪敷教到後院彙報。
衛時覺的表現把他看的一愣一愣。
欽差在翻閱書房的文書。
站凳子上,一邊從書架抽取,一邊旁若無人的專心看。
每一頁都翻,看完直接扔身後,房中扔了一地。
這些確實是努爾哈赤的文書,也是遼東舊檔。
不可能翻出什麼新鮮東西。
洪敷教不忍刺激,扭頭到街上。
既然要毀了遼陽,火化直接拆房子,一大片房子被拆乾淨,火光衝天。
至少城裡不冷,洪敷教捂著嘴,來到東門的城門樓。
陳尚仁在這裡,站窗口看著野地裡黑乎乎的身影,還有很多遼民沒有走。
“洪大人,你說遼民眼裡,咱們是口糧嗎?”
洪敷教搖搖頭,“不至於。”
陳尚仁歎氣一聲,“可他們互相看著都是口糧,就算入山也不會太遠,更不會分開,都在等對方變為口糧。他們都是咱們的鄉親,也許有很多熟人,末將今天才知道生不如死的滋味,大明朝怎麼會走到這步田地。”
洪敷教伸手拍拍他的肩膀,“早晚都會死,至少我們可以坦然去見列祖列宗,比很多人強。”
陳尚仁慘然一笑,“那倒是,可惜欽差大人無妄之災,好人總是倒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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